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与此同时,九天罡风层中,一尊散着五彩祥瑞的巨型孔雀法身正破空疾驰。
狂风如刀,在法身外围激荡出刺耳的尖啸。而在这孔雀法身内部的一处由翎羽构筑的隐秘须弥空间内,却是风平浪静,宛如仙境。
这方静谧的空间中,孔素娥与鞠景,也正巧谈及了关于“入魔”与“心劫”的话题。
“心劫这东西,不是说大乘期老怪五百年才需历经一次么?怎么还会提前降临?若真个走火入魔了,又会是怎生一副光景?我家夫人名号里虽带个魔字,但她可是实打实的龙族,应该不至于也碰上这等倒霉事吧?”
鞠景盘膝坐在柔软的云团之上,眉头紧锁,犹如连珠炮般抛出了一连串的问题。
他终究是个带着现代人思维的凡人,虽被迫卷入了这光怪陆离的修仙界,但对这些玄之又玄的大道法则依旧是一知半解。
一想到殷芸绮孤身一人闯入那极有可能陨落过天仙的凶险秘境,还要面对一个走火入魔的天下第一剑修,他这颗心便不得安宁。
“那萧帘容为何会提前引动心劫,孤也无从知晓。”孔素娥语调悠然中带着几分清冷,“不过这等倒霉透顶、渡劫失败沦为魔物的传闻,孤倒是略有耳闻。正如那上清宫小辈所言,一旦入魔,便会丧失所有的人性与理智,六亲不认。其脑海中只会反复盘旋着那道导致其走火入魔的执念,化作一具只知杀戮的偏执狂魔。任何敢于阻拦在其面前的生灵,都会被其视为死敌,不死不休。”
说到此处,孔素娥察觉到鞠景那副忧心忡忡的模样,不禁哑然失笑“至于你那位龙君夫人,你大可把心放进肚子里。她虽顶着个北海魔头的凶名,但其所修的毕竟是龙宫正统的水系大道,与这‘入魔’二字八竿子打不着。退一万步讲,即便她修炼的是什么屠城灭国的邪门功法,只要她行事之时心念通达,从不觉得自己在作恶,没有半分愧疚与自我怀疑,那心劫降临之时,对她而言也不过是清风拂山岗罢了。说穿了,这所谓的心劫,考校的无非四个字——问心无愧。”
“啊?!”
鞠景闻言,眼珠子都快瞪出来了。这等惊世骇俗的理论,瞬间击穿了他那残存的现代道德观。
“师尊,您是说……只要一个人的道德底线足够低,做尽坏事还能厚颜无耻地觉得理所应当,天道就拿他没办法?越是没心没肺的无耻之徒,这天劫反而越好过?这……这他娘的是什么见鬼的道理!合着在这太荒世界,遵纪守法、有道德有底线的好人,生来就该被老天爷拿雷劈不成?”
鞠景瞪大了眼睛,这荒谬的修仙逻辑,简直比他被迫生吞先天灵宝还要让人难以接受。
“否则你以为,为何这满天下的正道名门,里头供奉着的十个有九个都是满嘴仁义道德的伪君子?”
孔素娥那空灵的语调在翎羽空间内回荡,她这番话,算是彻底撕下了修真界那块道貌岸然的遮羞布。
“不过天道也非完全瞎了眼。若真让那些穷凶极恶之徒无所顾忌,这天地秩序早就崩塌了。故而,修真界又衍生出了‘名气气运’的约束。那些正道伪君子,为了让自己的行径看似‘合乎天道’,便必须用严苛门规与光鲜亮丽的名声来包装自己。一旦他们做下的腌臜事败露,名声扫地,其积聚的宗门气运便会遭到剧烈反噬。气运一衰,无论是修炼途中的机缘,还是与人斗法时的气数,都会被天道大幅削弱。这,便是维持正邪平衡的无形枷锁。”
“所以,孤倒是真心盼着你这好徒儿,能变得再没心没肺些。只要你心中无愧,将来面临心劫考验时,自可如履平地。若你非要坚守你那套凡俗界悲天悯人的迂腐道德,妄图做个毫无瑕疵的圣人……太难了。孤不想你活得那般战战兢兢,太累。”
她这番话,虽是以师尊训话的口吻说出,却夹杂着一丝连她自己都未曾察觉的偏执护短与扭曲温情。
“师尊您老人家火眼金睛,自然看穿了我骨子里就是个伪君子。我这人其实挺随遇而安的,要说底线,那确实没多高。我连鸡都没杀过,自然也不喜欢看什么血肉横飞的场面。”
鞠景自嘲地撇了撇嘴。他心里跟明镜似的,他这赘婿当得,其实骨子里还挺享受的。
孔素娥闻言,眼中却闪过一抹警惕之色,正色敲打道“你这戏,演得确是炉火纯青,初时连孤都被你给骗过了。但孤要提醒你,正道之伪善,乃是这太荒修真界活下去的‘版本答案’。可千万别演着演着,入戏太深,真把自己当成了什么普度众生的大善人。真到了那一步,心障一生,万劫不复。”
“我是怕被拆穿啊。”鞠景苦恼地揉了揉太阳穴,靠在翎羽构筑的透明窗格上,望着外头飞倒退的云海,长叹了一声。
他略带几分局促地压低了声音,像是在向最为亲近的家中长辈告解“师尊您想想我现下干的这些破事。表面上看着,好像我都是被您、被我夫人逼着,被动接受的。我嘴上喊着这不合规矩、有违道德,可身体却诚实得很。老实说,这霸占人家青梅竹马做奴婢、把化神期仙子当丫鬟使唤的戏码……我心底里其实暗爽得很,刺激得不行。我是真怕哪天,我这心底里潜藏的坏水彻底兜不住暴露出来了,那我在外头立的纯爱人设可就全完了!”
鞠景这番毫无保留的剖白,若是换做任何一个正道名宿听了,怕是都要气得当场拔剑清理门户。
然而,预想中来自师尊的雷霆震怒与严厉批评并未降临。
“完蛋?这有什么可完蛋的!”孔素娥气极反笑,若非顾及大乘期高人的体面,她简直想揪着这小子的耳朵大吼一通。
“不就是多占了几个绝色女修吗?这点破事放在修真界,连在茶馆里给人当谈资的资格都没有!最多也就是得个‘风流公子’的雅号罢了。那些女修只会恨你好色之时,为何没看上她们!你错就错在,还不够好色!若是你这后宫再广阔些,让天下的女修都觉得自己有机会爬上你这少宫主的床榻,真到了千夫所指的时候,自有无数女修替你冲锋陷阵,为你辩护洗白!你懂不懂!”
孔素娥简直要抓狂了。她本以为自己这徒弟是个深藏不露的心机深沉之辈,结果这小子究竟在苦恼些什么?
抢个把别人的未婚妻?
夺了人家的清白?
在这弱肉强食、大能视凡人为刍狗的修真界,这等行径简直温柔得犹如菩萨低眉了好吗!
他甚至还给那戴玉婵折算了天阶法宝的因果钱!
哪来这么个缺心眼的奇葩弟子?行事作风活像个披着狼皮却天天啃青草的泥佛陀!
“停停停!师尊,您这番见地实在太过高深,弟子受教了,咱们这茬就算揭过了。”鞠景见孔素娥越说越离谱,大有要亲自下场替他物色鼎炉三千的架势,连忙举起双手做投降状。
他话锋一转,面容瞬间恢复了肃然“咱们还是聊聊我家夫人吧。师尊,您此前一直闭关不出,我家夫人也是一直在北海龙宫静候飞升。她究竟是何时向您传讯,告知她要去那天上阙秘境的?”
鞠景虽是不通修行的凡人,但在察言观色、逻辑推理上,却有着现代人特有的敏锐。他早就察觉到这其中大有文章。
殷芸绮与孔素娥,那可是见面就要掐个你死我活的宿敌。
殷芸绮去寻宝这等绝密之事,连他这个做丈夫的都被蒙在鼓里,怎么反倒会提前知会孔素娥这个死对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