孔素娥自然不可能实话实说,告诉鞠景是她故意设局,用天上阙的残缺情报作为交易,让殷芸绮心甘情愿去那死地里给她当探路先锋。
这事儿若是漏了底,以这小子重情重义的疯劲儿,怕是当场就要跟她拼命。
“她自然清楚那等上古遗迹凶险万分,稍有不慎便会身死道消。她那般在乎你的生死道途,怕自己万一回不来,你在这世上失了最大的倚仗,故而才拉下脸面传讯于孤,托孤在你未成气候前护你周全。她对你的这片痴心,你这做丈夫的难道还不清楚?”
孔素娥面不改色地扯着谎,语气中却带着几分连她自己都未曾察觉的酸楚。
她打算先将此事囫囵应付过去,待到进了秘境,将那条蠢龙全须全尾地救出来,届时木已成舟,自然什么都好说了。
“蠢货!真是个无可救药的恋爱脑!”
鞠景听了这番解释,不仅没有半分欣慰,反倒双眼泛红,胸膛剧烈起伏着,咬牙切齿地痛骂起来。
“我都跟她说过多少次了!地仙之境的修为已然足够横着走了!就算是苟到金仙,也不过是求个不死不灭、与我天荒地老罢了!她已经是大乘期巅峰,只要稳扎稳打,飞升那是板上钉钉的事。她到底在图什么!拿自己这般尊贵的千丈龙躯,去那种连天仙都会折戟的破地方搏命!值当吗!”
鞠景越骂越是心惊肉跳。他气殷芸绮的自作主张,气她偏偏为了他去冒这等必死之险。
看着眼前这个为了妻而近乎失控的男子,孔素娥心头忽地泛起一丝微妙的涟漪。
修无情道千万载,她见惯了夫妻本是同林鸟、大难临头各自飞的丑陋。
如鞠景这般,没有半分利益纠葛,只为对方安危而纯粹暴怒的情感,对她而言,竟有着一种致命的鲜活感。
“行了,别嚎了。”孔素娥轻叹一声,嗓音放柔,出言安抚道,“孤也不知她究竟在谋划些什么。兴许,她在那秘境中现了能让你重塑道体、甚至直通金仙之姿的无上机缘呢?你且放宽心,待孤杀入那秘境,将她全须全尾地揪出来,丢到你面前,届时随你怎么数落她便是。”
她顿了顿,眼中重新燃起属于大明王的霸道战意“不过在此之前,孤得先去会会那萧帘容。孤倒要看看,这名震天下的第一剑修,究竟是受了何等刺激,竟会落得个走火入魔的下场。”
空间内陷入了短暂安静。只有法身外罡风呼啸的沉闷声响。
“师尊!”
鞠景忽然低唤了一声。
“怎么?”孔素娥等了片刻,不见他有下文,便顺口应了一句。
“此去凶险,千万注意安全。”鞠景一字一顿道,“不要想着‘为了我’,就非得把夫人找出来。夫人固然是我命里的逆鳞,但您……您是我的师尊。”
他深吸了一口气,将最深切的祈求压在平淡的语调之下“我不想因为救我的夫人,把您也折在里头。如果您也丢了,我鞠景便是万死,也难辞其咎。”
在这残酷冷血的修真界,鞠景分得很清。
夫人是用来相濡以沫、生死与共的;但师尊,是真真切切庇护过他、传他在这世道立足之法的恩人。
他绝不允许因为自己,让这两位立于世界之巅的女子,任何一个倒在那冰冷遗迹之中。
孔素娥闻言,道心深处仿佛被什么东西不轻不重地撞了一下,泛起一阵难以言喻的酥麻悸动。
“笑话!你想得倒挺美!”孔素娥轻笑道,“孤乃凤栖宫主,大乘期巅峰、天仙之姿的当世神话!孤岂会为了你区区一个炼气期的凡人,去行那等不顾生死的蠢事?你……不过是孤闲来无事,随手收下的一个弟子罢了。少自作多情!”
“是,是。师尊教训得是。”鞠景感受到她那副死鸭子嘴硬的傲娇模样,心头反倒松了几分。
他嘴角勾起一抹温和笑意,轻声呢喃道,“这般便好。您没有这等心思,弟子便安心了。”
孔雀法身出一声穿云裂石的长啸,在九天之上拖拽出一条绚烂无匹的五彩尾迹,如陨星般朝着那处葬着上古隐秘的凶地,轰然坠去。
正是
机心暗种生邪骨,情义深藏掩伪容。
天上阙中多少事,皆随彩翼入迷踪。
不知那孔雀明王此番携着这毫无修为的便宜徒弟,直闯那连天仙都要折戟的上古死地,能否从那走火入魔的萧帘容剑下寻回北海龙君?
那林寒在暗室之中强咽奇耻大辱、苦修那阴损的“王霸拳”,又将给凤栖宫惹来何等样滔天的祸患?
毕竟吉凶未卜,造化难料。
欲知后事如何,且听下回分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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