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夫君?!你怎会落入这天上阙秘境的死绝之地?孔素娥那贱婢,究竟是干什么吃的!孤不是让她护你周全吗!”
只凭一种源自神魂深处的直觉,殷芸绮没有一丝一毫的怀疑,瞬间便认出眼前这个毫无修为的凡人,正是她那视若逆鳞的夫君。
这绝非天魔幻境!
白龙出一声惊怒交加的龙吟,庞大的龙躯猛地一卷,将鞠景牢牢盘护在最核心的腹部。
在那惊讶之余,是护短狂魔因珍宝涉险而爆的滔天怒火。
熟悉的冰凉鳞片贴著肌肤,鞠景的心底却涌起了一股在这绝地中难得的安心。
他听出殷芸绮话语中的关切自责,连忙伸出手,轻柔地抚摸著她额前那如红珊瑚般交错的荆棘龙角,那是她曾经最讳莫如深的丑陋禁忌,也是他安抚这条狂暴巨龙的无上法宝。
“夫人息怒……”鞠景贴著龙角,温声细语地解释道,“我在秘境入口听闻那萧帘容入魔,心底实在怕你也在里头遭了天魔的暗算,便死皮赖脸求著师尊守在阵外,只盼能第一时间知晓你的安危。却不曾想,这天魔手段通天,竟能打破虚空将我摄入此地……倒是我这累赘,又来给你添乱了。我知道错了,下次再也不敢了。”
鞠景这话极有自知之明。
他深知自己一个炼气期,乖乖待在秘境外才是明智之举,谁能料到这大罗金仙级别的天魔竟能跨界抓人。
认错的态度,可谓是熟练至极。
“孔素娥这管不住嘴的蠢货!什么入魔之事都往外抖落,她心里就没点数吗!”殷芸绮用龙尾轻轻圈著鞠景,口中不住地咒骂著死敌,实则内心已被鞠景那不顾生死也要守望她的情谊搅得一塌糊涂。
她深知,鞠景此番被抓,确实让这本就十死无生的棋局再无半分转圜的余地。面对这等位格的天魔,她本就抱著必死之志。
“你这乌鸦嘴……”白龙巨大的头颅轻轻蹭了蹭鞠景的脸颊,龙息微弱,“往日里总说要与本宫一同下地狱,这下倒好,一语成谶,真要死在同一个坑里了。”
殷芸绮这话虽是责备,语气中却透著无尽悲凉。她是那般极端护短的魔头,若这世间只有一人能活,她定会毫不犹豫地将生路留给夫君。
“你为了给我寻那什么塑脉主药,连命都不要了跑来这天上阙,我身为夫君,能不担心你吗?”鞠景毫不退缩地迎上龙目,语气中带著罕见强硬,双手却依旧不停地抚摸著那珊瑚龙角,活脱脱的嘴硬心软,“我都说过多少次了,我不要什么地仙之姿,我只想你平平安安!”
“你能有这番心意,本宫……本宫便已极欢喜了。”殷芸绮巨大眼眸中闪过一抹水光,她深知死局已定,只得低声劝告,“人既已来了,再说这些也是无用。待会儿,你千万莫要与那天魔硬碰硬,本宫知你最是怕疼……哪怕是死,也少受些零碎苦楚罢。”
那透著绝望却又温柔的关切,如清泉般滋润了鞠景心田。
无论是动作还是言语,鞠景只觉得,自己当初对殷芸绮许下的誓言,在这一刻得到了最完美的回应。
“嗯?……你们这般做派,岂不是显得本座像个牵线搭桥的蠢货,倒成全了你们夫妻团圆?!”
不远处,大自在天魔弱水面容扭曲,那双漆黑如夜空的眼眸中燃起了难以遏制的怒火。
她本以为,殷芸绮在历经千百重关于鞠景惨死的幻境折磨后,乍一见真正的鞠景,定会以为又是心劫作祟,从而拔剑相向;她本期待著看一出高冷防备与不解委屈相互碰撞、最终揭露真相让殷芸绮痛不欲生的绝妙戏码。
殊不知,这北海龙君仅凭一眼,便打破了天魔算计,一人一龙就这般在死局中你侬我侬起来。
这等变故,直叫高高在上的弱水感觉自己仿佛成了一个滑稽小丑。
“这点,倒确实是要多谢你。”鞠景从龙鳞间探出头来,看向弱水的目光中竟带著一抹从容快慰,“若非你出手,我们夫妻怎有这同穴而葬的福气?这也算是不枉我当初对夫人的许诺——不论她是高高在上如彩云的绝世大能,还是坠落凡尘卑微如尘土的凡女,她殷芸绮,永远都是我鞠景的夫人。”
说罢,鞠景死死抱住那冰冷龙身,心中满是怜惜。
那等看透生死的淡然绝非作伪。
有的人历经濒死,会变得贪生怕死,畏惧那死后虚无;可鞠景不同,他那来自现代的纯粹灵魂认定,只要能与挚爱相守,死亡,便不过是另一场旅途的起点。
死生契阔,与子成说,既然活不下来,那便一起灰飞烟灭!
“想得美!想同生共死?想死在一起?本座同意了吗!”
鞠景那淡然中带著讥讽的感谢,彻底让大自在天魔愣在当场。
当她看清鞠景嘴角那一抹参透生死的笑容时,一种前所未有的暴躁感直冲脑门。
那笑容在她这等以操控人心为乐的天魔看来,简直刺眼至极,甚至让她生出一种想立刻将这凡人捏成肉泥的冲动。
然而,她却如同面对殷芸绮的顽强道心一般,对鞠景产生了一种诡异的无从下手感。
鞠景太弱了,弱到连元神都未曾凝聚,若是天魔直接动用搜魂或幻境侵入,这等凡胎的脑子瞬间就会崩坏成一滩烂泥。
那般干脆利落的死法,绝非弱水大费周章将他弄进来的初衷。
“随你便吧。反正在你这大能眼中,我现在就是砧板上的鱼肉,你想怎么切就怎么切,请便。”
鞠景干脆双眼一闭,彻底摆烂。
他将身子深深嵌在白龙的盘护之中,脸颊依赖地蹭著白龙的逆鳞,那种死生无惧的坦荡,让他的眉宇间甚至透出了一丝幸福感。
弱水咬牙切齿,只觉自己一拳打在了棉花上。
这鞠景的行事作风怎么就这般怪异?
面对不可战胜的死局,竟躺平得如此彻底!
偏偏她一时间,竟真找不出能让这凡人在精神上遭受极致折磨的法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