殷芸绮闻言,犹如五雷轰顶,登时顾不上萧帘容,反手扣住鞠景的脉门,急道“怎么会入你体内?你这连元神都未结出,这……这股力量又是怎么回事?”
她急催灵力,欲探查鞠景丹田。
孰料灵气甫一入体,便遇上一股沛然莫之能御的造化之力。
那力量浑厚深邃,却不带丝毫恶意,只是将她的灵气温和地弹了开去,似乎察觉到她没有敌意,故而也未加追击。
“没事,没事……此事说来话长,咱们借一步说话。”鞠景看了地上的萧帘容一眼,心下忌惮。
他不知萧帘容是否保留了入魔时期的全部记忆,这“混沌莲子”乃是足以引得天下大乱的先天灵宝,万不可轻易泄露。
他随手扯过一件外袍,将萧帘容那春光乍泄的身子遮住,自己胡乱系好衣带,拉着殷芸绮便要往一旁走去。
岂料萧帘容浑身冰凉,那股绝望之气愈浓烈,她仅能活动的双手紧紧攥住鞠景盖来的外袍,冷冷地道“不必遮掩了。什么混沌莲子,我已尽数知晓。那天魔如何被你的莲子当作养分吸纳,乃至什么上古大罗金仙袁震的算计,我听得一清二楚。你们若要保住这天大的秘密,便痛快些给我个了断!”
鞠景脚步一顿,转过头来,愕然道“嗯?你全都知道?你方才不是失了心智,被天魔控住了么?”他本以为对方急着求死只是因为失贞,不曾想她竟将一切底细都听了去。
萧帘容惨淡一笑,道“入魔之时,五蕴皆迷,但这肉身所历所闻,却点滴不漏地刻在神魂之中。昔日的月宫娥,与方才的魔头傀儡,本就是同一人。就像是孩童时调皮,长大了端庄,虽性情大变,却终究是同一具躯壳。入魔,不过是道心失守,想不通魔怔了罢了。”
鞠景听她这般解释,心下恍然。
他脑海中不禁浮现出前世某些男子手艺活后进入贤者时间疯狂删改资源的狼狈模样,对这女子的同情又深了一层。
好在她确非自愿,总算稍减了几分他心中的罪恶感。
“什么混沌莲子?”殷芸绮听得一头雾水,“那么厉害的大自在天魔,竟被吸收了?还有什么大罗金仙袁震……这都哪儿跟哪儿?”她那大乘期巅峰的心智,一时竟将这些乱七八糟的线索关联不起来。
鞠景深吸一口气,索性拉着殷芸绮在一旁的大石上坐下,正色道“夫人,你且听我细细道来。事情是这样的,当时你我在合欢宗外,不是救过一对师姐弟吗……”当下,他干脆从得到混沌莲子开始说起,将关于混沌莲子的因果、自己如何被迫吞下、乃至方才如何被天魔逼入绝境,最终莲子觉醒反杀弱水的经过,一个字不留,统统告诉了殷芸绮。
殷芸绮静静听罢,反手握住鞠景那温热的手掌,犹自恍如梦中。
她喃喃道“所以,天魔被混沌莲子吸收了?那先天至宝如今就在你体内?孔素娥那妖女,竟当真舍得将这等神物给你?”
她甚至疑心自己又落入了天魔编织的重重幻境之中,只因这一切实在太过巧合奇异。
她先前在凤栖宫不与孔素娥彻底撕破脸,达成妥协的一大原因,便是忌惮孔素娥手中握有先天灵宝。
其次才是孔素娥开出的条件确实诱人。
谁能料到,孔素娥竟是虚张声势的“诈胡”,真正的底牌早已阴差阳错地落在自家夫君身上。
不过转念一想,得利的终归是自家夫君,殷芸绮也就不想多说什么了,说不定日后见了那臭孔雀,还得多谢她一回。
“看起来确是如此。”鞠景苦笑一声,眉头紧锁,“所以我方才一直在想,咱们是不是真的落入了那大罗金仙袁震的惊天阴谋之中?他故意布下此局,设计好一切,将我这带着莲子的身躯作诱饵送进来,便是为了反杀天魔,借我之手损耗大自在天魔的力量。”
鞠景这也是自己吓自己,终究是因为这胜利来得太过轻松干脆。
一个区区炼气期的凡人,竟然兵不血刃地降服了曾将登仙榜第一和第三的大能玩弄于股掌之间的无上天魔!
这感觉实在赢得太假,就如弱水临死前所言,仿佛有一只无形的黑手在幕后主导了一切,推着他这颗棋子在棋盘上冲锋陷阵。
“防人之心不可无。此事不可不防。”殷芸绮目光一凛,冷冷道,“不过,目前要解决的却不是那虚无缥缈的大罗金仙袁震。眼下最紧要的,是这萧帘容。”
她持剑转身,再度逼近萧帘容。
知晓了混沌莲子这等惊世骇俗的秘密,萧帘容必须死。
先天灵宝的干系太大,足以引得整个修真界掀起腥风血雨,断不能让一个外人将秘密泄露出去。
更何况,殷芸绮本就对这差点坏了自己好事的女子心存不满。
殷芸绮推了推鞠景,让他退后,冷声道“你方才已听全了,想必也知晓我为何要杀你。这等隐秘,容不得你活命。我已给过你机会,你还是一心求死么?”
萧帘容此时已平静下来,闭目待死,淡淡道“动手罢。鞠景,你也莫要再替我求情,我萧某人绝不承你的情。”
其实,方才听鞠景娓娓道来,得知他救合欢宗弟子、拒拜孔素娥为师、甚至在生死关头仍不肯杀那白兔以求自保的种种行径,萧帘容心底的坚冰已悄然裂开了一道缝隙。
她暗暗思忖“此子虽占了我的清白,但本性倒也纯良,坚守底线,并非我想象中那等恃强凌弱、满脑子男盗女娼的色中饿鬼。”这般立体的形象,总比一个单纯的在她身上驰骋拼杀的施暴者要教人好受些。
“唉,这……对不起。”鞠景长叹一声,神色黯然。
他确无立场阻拦殷芸绮杀人灭口。
一方面萧帘容一心求死,另一方面事关身家性命的至宝秘密,萧帘容确实该死。
鞠景并非拔吊无情、上床认识女人下床认识鞋的薄幸之徒,从某种意义上说,他也是被天魔强迫的受害者,可即便如此,他仍觉得自己是占了天大的便宜。
“你道什么歉!”萧帘容身子猛地一震,猛然睁开眼来,痛苦地摇了摇头,“我瞧得明明白白,错不在你,是我自己道心不坚,是我自己入魔才惹来天魔附体,沦为这般下场!”
鞠景若是不道歉,她还能借着满腔悲愤,将他视作邪道魔君的爪牙来痛恨;可这凡人坦荡真诚的歉意,却将她最后一丝恨意的寄托也击得粉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