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并非那种蛮不讲理、不依不饶的泼妇,是以她此刻连一个责怪的目标都没了,唯有恨自己蠢钝。
“额……遇上天魔那等老怪物,输了也是常理。”鞠景见她情绪激动,柔声劝慰道,“你若有什么未了的心愿,或是遗言,大可说与我听。倘若有朝一日我能找到出秘境的办法,定当尽力替你办妥。”
“遗言?我还有何遗言可交代?”萧帘容微微合眸,神色平静,显然已坦然接受了这凄凄惨惨戚戚、众叛亲离、清白尽毁的结局,“去问问我那夫君郝宇罢,可是他请了孔素娥来杀我么?”
她引颈受戮,没了心魔的干扰,终于又变回了那个有着理智判断的清贵仙子。她心如死灰,彻底断了登仙的执念。
鞠景摇了摇头,突然脑中灵光一闪,回想起在秘境外萧帘容抚摸那枚蕴含时间法则的“韶华锁”时狂躁失常的模样,心知其中必有隐情,试探道“难道……不想帮自己报仇么?”
“报仇?何仇之有?”萧帘容苦涩地笑了笑,“大难临头,各自飞逃,在那种死局之下选择逃生,本就是修士趋利避害的自保之举,原也无可厚非。更何况,他是夙蓓的父亲。夙蓓已然没了我这个母亲,我怎能让她再没了爹?”
说罢,她看向并肩而立的鞠景与殷芸绮。
夫妻本是同林鸟,大难来时各自飞,这才是修真界的残酷真相;而像鞠景和殷芸绮这般,在绝地中相互找寻、生死与共的,才是万中无一的奇迹。
这也是她原本对郝宇抱有的期冀,只是终究错付了。
生相同处,死亦同室,看着眼前这一对魔头与凡人的奇葩夫妻,她心底竟生出了一丝羡艳。
“啊——!”
便在此时,异变陡生!
殷芸绮方欲提剑上前,原本已然冷静求死的萧帘容忽地爆出一声惨厉至极的痛呼,整个人如遭雷击,表情剧烈地颤抖扭曲起来。
只见她肌肤上好不容易恢复的温润白里透红之色,竟如退潮般飞消散,眨眼间又变成了毫无血色的灰败;那显眼的活人红唇慢慢青,整个人又一次散出那种令人作呕的妖异死气。
那不受五行约束、不死不灭的旱魃之象,竟又一次显化出来!
“这是什么情况?怎么又要入魔了?”鞠景大惊失色,看着原本平静如水的清雅秀容再度陷入痛苦的挣扎,大口喘着粗气,宛如遭受酷刑。
“不知道!夫君,快往后退!”殷芸绮一把将鞠景护在身后,手中拂络剑光芒大盛,全神戒备。
那萧帘容本是专修符箓的修士,此刻手无寸铁又无符纸,战斗力原不足惧,是以她方才才能悠闲地等鞠景说完事情脉络。
可若是这强横无匹的旱魃之体彻底暴走,却是个极大的麻烦。
就在此时,一个阴森诡异却又透着熟悉感的声音,毫无征兆地从鞠景的腹中传了出来
“非也,非也……你当教你那小郎君上前,紧紧抱住她才是。”
那声音带着一抹令人胆寒的恶毒笑意,慢条斯理地说道“她这要化作旱魃了。这不入五行、不死不灭的力量来源于本座。原本你体内那混沌莲子借着交合之时的先天阳气,逆转了这旱化的过程,消解了天魔力量的影响。可现下……你留在她体内的那口阳气,已然泄尽了……”
鞠景骇然低头,只觉头皮炸。那声音不是别人,正是先前被认为已遭混沌莲子彻底吞噬的大自在天魔——弱水!
看官你道,这大自在天魔何等狡诈?
那可是连登仙榜大能都要谈之色变的万古邪祟,岂能轻易便教一件法宝化作了飞灰?
她竟是借体藏魂,神不知鬼不觉地蛰伏在了鞠景的五脏六腑之间!
如今萧帘容体内那点续命的阳气耗尽,旱魃死气再度狂乱暴走,只听得阵中阴风怒号,那昔日的正道仙子已然双目翻白,十指暴长出森森利爪,喉中出嗜血低吼。
这一回,外有铜皮铁骨的旱魃索命,内有阴险恶毒的天魔夺魂,鞠景这炼气期的凡人当真是一只脚踏进了鬼门关。
殷芸绮纵然有大乘期巅峰的通天修为,可魔头藏在自家夫君肚子里,她便是投鼠忌器,空有天阶飞剑又该往何处斩去?
这可真是才出狼窝,又入虎口!有诗为证
清规百尺一朝破,玉骨蒙尘恨难消。
莫道魔心成劫烬,谁知死水起阴潮。
毕竟这腹中天魔还要生出什么恶毒算计?
那失去理智的旱魃又将掀起何等血雨腥风?
鞠景这凡人之躯能否再凭混沌莲子保全性命?
殷芸绮又该如何破这内外交困的死局?
不知后事如何,且听下回分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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