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施施然坐入椅中,身子微微后倾,倚靠着石背。
一条腿优雅地交叠在另一条腿上,裙摆掀开一角,露出一只套着绿色绣花小鞋的纤足,在半空中轻轻晃荡。
鞠景无奈地摇了摇头,伸手在储物袋上一抹,掏出一只木制的小矮凳。规规矩矩地坐了下来,摆出一副洗耳恭听的模样。
“你是不是以为太荒世界就和你们那个世界一样?便是你们那个小世界,就算有那么极少数的人聪明绝顶,有着惊天动地的才能,到头来也要服从什么大局,被那些庸才条条框框管束着?”
孔素娥那只绣花小鞋如同一片翠绿的树叶在空中摆动。
“你们那个世界,大多数人的天赋根本相差不大,所谓武器的使用,寻常凡夫俗子扣动一下机括便能杀人,个人的力量实在是被压制得极其有限。可太荒世界不一样,大乘期修士不仅比那起子金丹期要精贵千百倍,实力更是天差地别,大乘与金丹的差距,强的简直仿佛人与脚下爬行的蝼蚁一般无二!”
鞠景眼神中透着一丝迷茫。
“大乘期凭什么要为这些连明天会不会横死在半道上都不知道的底层弟子护道呢?大乘期就算闲得慌,也绝不屑去做这等粗活。身份天渊之别,换作是你,你会为了几只在地上搬食的蚂蚁,就傻乎乎地待在一个土坑旁枯坐一个月吗?”
鞠景眉头微皱。胸臆间不禁泛起一丝对往昔那等相对公平、温和秩序的极淡向往。
“可是宗门总是需要维持的吧,需要去守护那些新生代的力量呀,不然要是这般不管不顾,下面的人全死光了,最后青黄不接断了档,宗门也就不会存在了嘛。”鞠景试探着反驳。
“你还是没能把这修真界的道理想明白。”孔素娥摇了摇头。
“一百个所谓的地仙之姿也绝比不上一个天仙之姿。一个顶级宗门,只要能够砸尽资源培养出一个天仙之姿的大能,便足以在太荒世界独领风骚成百上千年!你要明白,这天下的秩序,历来都是靠绝对的暴力来维护的!”
她白皙的手指在石椅扶手上敲击了两下。
“那些个资质绝顶的弟子,宗门自然不会短了他们的灵石,更不缺各种天材地宝的资源。只有他们最后真正成才了,最少也得修成人仙,能去充当宗门威慑一方的底蕴,那才算是有了宗门耗费心血培养的价值。至于其余的大部分人……”
孔素娥话音一顿。不知何时从袖中摸出一柄折扇,手腕一抖,唰地一声展开,又啪地一声合拢。
“能给这群人一个修道的资格就已经是天大的恩赐了!还妄想让大乘期大能拉下脸面给他们去护道?那真是给他们脸了!这残酷的修仙界从来就不需要去照顾那些个资质平庸之人的感受,只要他背后没有通天的背景。”
孔素娥身子微微前倾。
“宗门存在的目的,从来就不是为了什么兼济天下,而是为了能够更好、更稳固地去维持这座金字塔的残酷秩序。天仙之姿便是站在那金字塔的最顶尖,宗门上下整个庞大的体系就是不遗余力地为了他们去服务。其下的便是一般的大乘期长老,而那些外门的执事,不过是大能们伸出去的触角,是用来帮助管理、压榨宗门底层资源的工具。至于其余那些个在底层苦苦挣扎、天赋不佳的寻常弟子,若按你们那个小世界的说辞,便是彻头彻尾的耗材!”
鞠景双手搓了搓膝盖。
“可咱们凤栖宫其实已经做得很好了呀,我看外头许多散修连饭都吃不上,只要能加入咱们凤栖宫,那些个资质就算稍微差点的,每个月领的份额也不会缺了灵石法宝,用来满足日常最基础的修炼那是足够了的。”
“可凤栖宫绝对不养那种坐享其成的巨婴!”孔素娥声音陡然转厉。
“他们若是想要在这金字塔中往上爬,想要跃升自己的阶级,想要去换取更好的法宝、更高阶的丹药,要么就去在宗门内一次次的血腥大比中拼掉半条命取得名次,要么就只能像外面矿道里那些苦命修士一样,自己跑到这暗无天日的矿洞里来挖矿,去没日没夜地炼器、炼丹,用血汗来投资自己!”
孔素娥将那只晃荡了半晌的绣花小鞋直接伸到了鞠景的手边。足尖在那粗糙的衣料上蹭了蹭。
“走得孤腿脚都有些酸乏了,来,给孤捏捏脚。”她下巴微抬。“这可是你这做徒弟的天大荣幸,别人求都求不来,知道吗?好好给孤捏捏。”
“哦,多谢师尊赏赐。”
鞠景双手捧住那只小巧的足踝。
褪下绿色的绣花鞋。
里头包裹着一层雪白如玉的柔顺布袜。
他双指并拢,隔着那层白袜,在这娇小柔软的脚面上慢慢按压揉动起来。
鞠景脸上刻意装出一副半是嫌弃半是无奈的神色。
鞠景大拇指寻着足底的涌泉穴,按压下去,指力轻重缓急拿捏得极准。
这番揉捏之下,那丹田气海之中一直沉寂的混沌莲子竟极其轻微地一颤。
一股极为细若游丝的造化菁气,顺着他的经脉悄然流转了一圈。
那股游走在四肢百骸里的酸痛疲乏之感,竟在这气息流转间莫名消解了几分。
孔素娥见他那副受气包模样,身子惬意地向后仰去。玉足微微绷直,那雪白的布袜被里头的脚趾顶出了五个小巧圆润的形状。
“你从那个小世界穿越而来,没准还真把自己当成什么戏文里的主角了吧。不论你怎么折腾,你在这个世界的起点都比旁人高出太多。殷芸绮的丈夫也好,孤的弟子也罢,你打从一开始,就已经彻底错开了那底下成千上万耗材们血淋淋的阶级竞争。就是因为你活得太安逸,所以你这脑子里才会生出这等幼稚天真的想法。”
孔素娥闭上眼。
“修真界那是真正的弱肉强食,残酷得很。你们那个世界的守则放在这里根本一文不值。或许某种程度上也是极为适用的,你对那种榨干人骨血的血汗作坊感到厌恶痛恨,可你莫要忘了,对于某些生在朝不保夕、连下一顿吃什么都不知道的乱世之人来说,能进这等作坊有一口残羹剩饭吊着命,这就已经足以让他们对天恩戴德了!他们甚至还会转过头来,对那些连被压榨资格都没有的流民产生一种居高临下的优越感!”
“同样的道理,能拿到名额来这等极品灵石矿脉挖矿,这对于外面那些挤破头的金丹期、元婴期底层弟子来说,那就已经是宗门天大的恩赐了!宗门每月让他们上交的份额已经算是极低了。要知道,这太荒世界十之八九的灵脉福地,早就被我们牢牢把控死锁了。若是真不顾脸面,你觉得那些高高在上的宗门,到底会使出何等毒辣的手段去把这些底层的骨髓都榨出来?”
笑声如一串银铃在这幽闭的矿道中荡漾开来。
孔素娥身子微微一颤,将那只脚从鞠景手中倏地缩了回去,紧接着又把另一只套着小鞋的脚翘了起来,停在鞠景面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