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了不了”,沈瑜搓了搓手,踟蹰片刻:“我还有事,不便久留。”
送走了沈瑜,林穆远摩挲着拇指上的扳指:“你这个表兄,瞧着可有点儿奇怪。”
“怎么奇怪了?”
“你不觉得,他支支吾吾,话都没说完吗?”
他的话倒是提醒了她,回想起方才沈瑜的神情,略一思忖,登时眼睛一亮,顾不上多说,风风火火往外走。
“哎?”林穆远刚要问她去哪,抬眼便没了踪影。
“父亲你说,舅舅一家是不是也有缓和的意思?”她见了赵明德,把刚刚的事从头到尾说了一遍,等着他的反应。
赵明德摸了摸下颌的胡须,沉思片刻:“兴许吧……”
“是与不是,过去探探不就知道了?大表哥说舅舅身体抱恙,借这个由头上门探望,任谁也揪不出错。”
“羲儿果决,为父心里甚慰。”
“女儿知道父亲的顾虑,也知道此事定然在父亲心中盘桓了许久。十年前女儿年纪尚小,不管舅父如今是不是还心有怨气,都不可能撒在女儿身上,此事若有转机,只在我一人。”
赵明德凝视着她,目光中充满了赞赏:“羲儿打算怎么做?”
“今日有些仓促,明日吧,明日一早女儿便登门,探探舅舅的态度。”
“让晋王陪你去可好?”
她听罢面露难色:“他?”
“羲儿若是不好开口,我来同他讲。”
“没什么不好开口的,只是这毕竟是咱们的家事……”
赵明德语气和缓,带着几分商量的意味:“陈州此行,为的就是家事,左右绕不过他。”
平白无故冒出个沈瑜,说话吞吞吐吐,她又瞧着讳莫如深,林穆远此刻是疑团满腹,一个人在书房里坐立难安。
猝不及防间,门“吱呀”一声开了,他当即迎了上去,还没来得及开口,就听见她问:“我打算明日去趟舅舅家,父亲提议请你陪同,你愿意去吗?”
他一颗心又提了起来,语气不免有些急切:“去做什么?”
她狐疑地看着他:“你紧张什么?”
“哪有。”他摸了摸鼻子:“只是早不去晚不去,如今你又有孝在身,平白无故出门干嘛?”
她把前因后果解释了一通:“事情就是这样,你可别忙着答应,这一趟,搞不好当场会被扫地出门,届时你这堂堂王爷脸上可挂不住。”
他微微拧起了眉:“太傅为人也太板正了,王子皇孙、满朝大臣的姻亲故旧,这样的事多了去了……”
“朝堂风气如此,不代表就对,便是与舅舅家十年不曾往来,我瞧着父亲心中也只有对母亲的歉疚,不曾有悔。”
“我陪你去。”他打定主意:“这事再怎样牵连,量他也不敢把我赶出来。”
翌日,两人一大早驱车到了城北,下了马车便看到两扇棕色大门光滑如镜,门钉和铺首闪着金光,门楣之上,“沈府”两个字清逸隽秀,无处不透着精美。
递上拜帖,报了姓名,她便提着一颗心,等人去通传,谁知管家收下拜帖之后二话不说,一脸热络地把二人往里领。赵羲和回过头,却见林穆远暗暗朝自己使了个眼色,示意自己少安毋躁。
“姑娘且坐一坐,我已经命人去请老爷了。”管家奉了茶便退了出去。
林穆远端起茶盏轻抿一口,眼眸一亮:“快尝尝,自离了京,就没有喝到过品相这么好的茶。”
见她心事重重,并不理会自己,他把茶盏往她面前推了推:“放心,你舅舅怕是已经等你多时了。”
“何以见得?”
他眼睛迅速朝外瞟了一眼,没有正面回答,笑了笑:“上好的顾渚紫笋,你尝了,我就告诉你。”
她果真品了一口,茶汤的香气顿时氤氲开来,正等着他回答,门外一串急促的脚步声传来,为首的是一个微胖的男人,瞧着约莫五十多岁,须发都有些花白了。
男人的视线在她脸上逡巡,目光渐渐变得柔和,好一会儿才颤着声音问:“羲儿……可是羲儿吗?”
“舅舅。”赵羲和看见他身后的大表哥,便认出眼前之人正是自己十多年未曾谋面的亲舅舅,只是看着他的眼神,她忽然有一丝动容,她与母亲有六七分相像,舅舅方才是不是在她身上看到了母亲的影子。
沈荃眼眶湿润,拉着她的手,脸上的肉随着表情微微颤动,半晌才又开口:“可……都还好?”
“母亲身体康健,父亲和兄长都好,谢舅舅挂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