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不禁有些疑惑,他主动找自己说起兄长的事,瞧着又一脸坦然,到底葫芦里卖的什么药。
更奇怪的是,明明还了兄长清白,他再不济也得承担失察之罪,可他似乎比她还上心,愣是赶在天黑之前到了仓平县。
她没有休息,连夜去了江鹤口中她兄长藏匿赈灾粮的地方。
事先她已经让刘珩派人过去盯着,防止马文会他们做什么手脚,可等到了之后,心顿时凉了一片。
那是一条背巷,两侧是各户人家的后墙,除了他们去的这处院子,没有一家的大门是朝这边开的,偏僻、安静、人迹罕至……
若不是熟门熟路,根本不会有人特意拐进这里。她不得不承认,的确是个不错的藏匿之处。
“先回去吧。”她不着痕迹地叹了口气,无暇理会江鹤此时是什么表情,转身上了马车。
仓平县不是富庶之地,再加上他们来得匆忙,晚上便落脚在县衙。不知江鹤是有心还是无意,把她安排在了赵景文先前的院子里,隔壁便是搜出赈灾银的书房。
她哪里还睡得着?一个人举着蜡烛过去,刚推开门,门侧的御林军也跟着走进来。
“你出去吧,我想一个人待会儿。”她的声音透着几分疲惫。
“来都来了,哪有走的道理?”
她猛地回过头,正巧那人摘下头上的凤翅盔,露出一张熟悉的脸。
“你怎么来了?”
见她蹙着的眉立刻展开,林穆远不禁眉眼一弯,但很快收敛了笑意,故意板起脸:“你倒是主意大,说都不说一声就擅自来了这儿,就不怕马文会那厮也给你捏造一场意外?”
“有刘珩在,怕什么?”
“刘珩?”他把凤翅盔放下,轻哼一声:“你倒是信他。”
不知他这股阴阳劲儿从何而来,她抬眼看向他:“不是你说的?不管大事小事,有事就找他吗?”
他猛地端起桌上的茶杯,仰头灌了一大口:“找他有什么用,他还不是得找到我?”
“嗯?”听了他这莫名其妙又颠三倒四的话,她当下脑子一片发懵。
“总之这段时间呢,事事都要跟我商量,尤其是像今天这样的,你人都出严州了,怎么都得事先给我递个消息,他们连我这个陛下的亲弟弟都敢下毒手,何况是你这个晋王妃呢?”
“知道了。”
见她这样好说话,他颇有些意外:“我说你,你不生气?”
她淡淡瞥了他一眼:“我有那么不知好歹吗?”
“没有没有……”他头摇得像拨浪鼓似的,腆着笑凑到她跟前:“你最知道好歹了。”
“什么?”
“我是说,你聪明识大体,遇事不慌又有胆略……”
他一个劲儿地讨她欢心,却见她眸色瞬间黯了下来:“怎么不慌,今日看到那个院子……”
“夜里那么暗,能看个大概罢了,等天明了,我再陪你走一趟,定会有新的发现。”
翌日,果然天不明林穆远就敲开了门,红着两只眼,急切地拉起她的手:“跟我来,事情有眉目了。”
他亲自驾着马车穿过街巷,到了昨夜的巷子口,却停下不走了。
“到了?”她手碰到车帘,挑开一条缝儿,立马被他捂了个严严实实:“等等,外面冷,你在马车上暖和会儿。”
“你当心些,别被江鹤的人发现。”
“放心,王昉传信来,马文会江鹤耍小聪明,想着跟在御林军的后面就能找到我,王昉故意放了消息,在城外溜他们的人呢。”
“那你也当心些,别以为自己躲在暗处就
一劳永逸了,暗箭难防,焉知他们没有后招?”
外面寒风直往脖子里钻,林穆远拢了拢披风将自己裹得更紧,脸上却挂着笑:“好,听你的。”
约莫快要到辰时,远处忽然传来“叮当、叮当”的敲碗声,伴随着一声悠长的吆喝:“馄饨……热乎的馄饨……”
赵羲和在马车上安然待着,却听见他“嗖”地跳了下去:“老伯,来两碗馄饨。”
她不禁翻了个白眼,暗暗腹诽,什么时候了还有心情吃馄饨,下一刻就见他伸手进来:“下来吃馄饨,暖暖身子。”
见她不理会,他直接握住了她的手,捏了捏她的掌心,她抬起眼眸触及他的目光,马上意识到事情并非自己所想的那样。
刚下马车,一股热气夹杂着香味扑鼻而来,她暗暗摸了摸空落落的肚子,同他面对面坐下。
“老伯家住哪里?怎么来这偏僻的地方卖馄饨?”馄饨尚在锅里煮着,他便有一搭没一搭闲聊起来。
“前面拐角处就是。”老伯盛出馄饨,放到他面前:“年轻时候也挑地方的,现在老了,走不了那么远,只能就近卖一卖,赚些糊口钱。”
他接过馄饨,在筷筒里取出两双筷子,掏出帕子擦了擦才递给她。
“我看这附近人像是不多,真能糊了口吗?”
“勉强吧,不过有时候运气好,一时半刻卖的能顶上半个月的。”
“是吗?”他轻轻碰了碰她的胳膊:“还有这种时候呢?”
“当然,上个月有一次,刚挑了担子出来便碰见了一伙儿力夫,每人要了两三碗,不到两刻的工夫便给我清空了。”
力夫……她立刻竖起了耳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