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伯可记得那是什么好日子?”
“我还真记得,那日是我孙儿的生辰,上个月初八。”
上个月初八?那不正是……她正要开口,却被他按下。
“老伯,我家里还有一伙兄弟,待我们吃完了,你收拾好担子随我去,保管叫你今日的也清空了。”
“那敢情好啊。”老伯说着,就开始动手收拾炉灶和锅。
林穆远驾着马车在前,老汉挑着担子在后,到了藏匿赈灾粮的院门口,吆喝了一声:“兄弟们,都出来吃馄饨。”
门一开,里面哗啦啦涌出七八个人,拥着老汉进了院子。
角落里,有人低声问刘珩:“王爷这葫芦里卖的是什么药?昨晚咱们明明都查到这老汉身上了,他愣是不让上门,非得在大冷天里,自个儿去巷子口等他。”
刘珩嘿嘿一笑,眼底划过一丝促狭:“这你就不懂了吧。”
第46章
天际已经泛白,老伯煮完了馄饨,林穆远即刻把人请进了屋,又详细问了那日的情形。
赵羲和听着心里憋闷得紧,上个月初八,正是哥哥赵景文去严州城里要说法那日。
前脚他刚在州里据理力争,后脚这少掉的赈灾粮就运到了仓平县,糊里糊涂成为了他贪墨的证据。
朝廷拨给百姓的赈灾粮是救命粮,可若是分给百姓,是没有的,不够的,若用来栽赃,却转头便能调集。
多么讽刺!
“这么大批的粮食白天太招摇了,算算时间,应该是连夜进城,我哥哥那日在严州,县令不在,谁做主开的城门?”
林穆远摩挲着指腹:“昨日咱们从北门进的城,可这里离西门不足一里地,我猜他们宁愿在城外多绕点路,也不想在城里搞出那么大的动静。”
“那就是从西门进的城。”
他点点头,立马吩咐刘珩把门官和城门吏都带过来。
“还有一个人。”她补充道。
“谁?”
“县丞。”
他语气里带着点惊讶:“你是打算直接在这儿审?”
“不可以吗?”
“可以,怎么不可以。”他倒了杯水,笑着递给她:“那个叫什么鹤的真有福气,指不定一觉睡醒,你已经替他查明白了。”
赵羲和瞥了他一眼:“少打趣我。”
“我可没打趣你。”他眼中笑意更盛:“早知道玩什么你明我暗的把戏啊,我就该舒舒服服躺在州府里,等你查清案子,一起风风光光回京。”
“怎么,外头的日子不好过?”
“那能好过得了吗?”他装模作样叹了口气:“这两天跟小乞丐们混在一起,吃也吃不好,睡也睡不好,还不能沐浴,你闻闻,我身上都馊了。”
她故意抬起袖子掩住了口鼻:“走远点,别往我跟前凑。”
“真有味儿啊?”
见他当真低头去闻袖口,她眼角微微一弯,方才胸中的憋闷豁然消失。
“一会儿人来了,你到边儿上去,可别给人看出什么。”
“行,我听你的。”
门官和城门吏来了半晌,县丞鲁何才姗姗来迟,瞧不惯他松散的样子,她乜了一眼,谁知视线没来得及收回,恰好落到了进门的江鹤身上。
江鹤怔愣了一瞬,依旧恭恭敬敬行了礼:“听闻王妃要审人,下官是否可以在这儿看个热闹?”
见他不请自来,一副假惺惺的做派,她懒得多说,只吐了一个字:“坐。”
“上个月初八,为何半夜开城门?”
林穆远和另一名御林军站在她身后两侧,听她直接问了出来,不免有些吃惊。
门官和城门吏齐齐看向县丞,后者安然站着,仿佛事不关己。
“鲁县丞,你来说。”
“不知王妃从哪里听的风声,没有这回事。”
“看来鲁县丞并不知情,那想必是你们二位擅做主张了。”她的目光移到门官和城门吏身上:“无故违规开闭城门,按大周律法,当杖责五十,徒二年。”
“你掌管钥匙,你开的?”
城门吏见她点了自己,冷汗唰地流了下来:“小的每晚都按时把钥匙上交到内衙,第二日才取。”
“鲁县丞,上个月初八,他交了吗?”
鲁何一时有些为难,若说他交了,后面不知道她又要问什么,若说他没交,那便是自己玩忽职守。
她又转向门头:“鲁县丞记不清了,你总该记得请吧,当日谁拿着文书找你开的门。”
门头看向鲁何,不敢开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