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爷!大理寺果然神速!方元祈被抓进了大牢,一切都在我们掌控之中,这下我就不信……”
她刚下了榻,就听见秦禹在里面大喊大叫,抬脚进去时,正撞上林穆远食指抵在唇间,朝着他挤眉弄眼。
秦禹不明所以,直到身后飘来一句:“掌控什么?”
“你先出去。”林穆远面上带着几分急切:“羲和,你先过来,你听我说……”
“现在肯说了?”她立在原处并没有往前走:“林穆远,你这一身伤,也在你的掌控之内吗?”
“我……”他想辩驳几句,却不知该从何说起,这些天的事一句两句根本说不清。
“所以那日我让秦禹写下名单,他对那一十三个人如数家珍,也是因为你们所谓的掌控?”
见他没有否认,她自嘲地笑了笑:“你这几日看我,是不是就跟看笑话一样?”
“笑我莽撞不知所谓,笑我明明什么都不知道却像个疯子一样,提起剑就往外冲,还是……我一个外人,竟敢恬不知耻地把晋王府的颜面挂在嘴边?”
“不是的!”听见“疯子”、“外人”这类字眼,他哪里还顾得上什么伤不伤,掀开被子就翻身下床。
躺了这几天,再加上浑身的伤,他刚挪了一步,两只脚就绊在了一起,腿一软栽到了地上。
“羲和……”他趴在地上,眼巴巴地望着她,见她没动弹,语气又软了几分:“羲和……我真起不来了。”
她狠狠剜了他一眼,斥了句“活该”,脚下却一步不慢,刚蹲下身伸出去胳膊,便被他紧紧搂住。
“你得听我说,不能就这样不分青红皂白就骂我。”
第69章
她顿时噎住了,整个人又气又笑:“我不分青红皂白?”
“那倒也不是。”他靠在她身上,丝毫没有起的意思,脑子里疯狂运转,梳理着整件事。
赵羲和“啧”了一声,嫌弃地瞥了他一眼:“起来,压着伤口了。”
他却顺势往她怀里靠了靠,手往她腰间一搭:“那你扶我。”
她面上装出几分不耐,力道却放得极轻,生怕碰疼他伤口,费了九牛二虎之力才把人扶到床上,谁知他不止赖着不撒手,反而攥得更紧了。
刚动手推了推,便听得他闷声说:“你还记得成王找人刺杀我的事吧。”
她无奈地笑了笑,他倒是知道怎么吸引她的注意:“嗯,那跟这件事有什么关系?”
“成王这些年……不太老实,不止处处跟我作对,私下里更是勾结朝臣,把控选材,收拢人心,云山书院早已沦为他手中的棋子。”
“书院每年给学子定等,背后都是他在操控,以威远侯为首的那一十三家便是他的爪牙,学子们要想出头,得先拜他们的山头……”
一个士子都向往的求学圣地,背后却牵扯着朝局纷争,她不禁哑然,所谓“学成文武艺,货与帝王家”,实现的究竟是个人的宏图远志,还是在为旁人膨胀的私欲作砖作瓦。
然而相比这些,她更好奇的是他。
“成王也好,云山书院也罢,你何时关心起了这些?”
“成王跟我向来不对付,暗地里没少给我使绊子,我多留意些也不奇怪,况且,他的事,皇兄也早有耳闻,只是一时没找到合适的机会……”
话已至此,还有什么不明白的,这几日她心里恓惶,思来想去总不得要领,隐隐约约察觉他有事瞒着自己,可哪里想得到根本就是他设的局。
“所以……是苦肉计?”她浑身憋闷得紧,看着眼前人,一团燥气窝在心口:“林穆远,我真是小瞧你了,你竟也耍起了这种心眼!”
“你知不知道万一齐恒他们下手重了,你能不能回来还是两说!”
“我……”他攥着她的手更不敢松开了,低声嗫嚅:“我安排了人在暗处盯着呢,哪能就真的任他们打。”
“盯着?盯着就打成了这样,浑身是血的让人抬了回来?”
“就是遭点罪,其实……”
“林穆远!”她腾地站起身来,眼睛通红:“满朝上下那么多文武大臣,难道就想不到一点办法,要把你祭出去做诱饵?”
“你别生气,是我出的主意,借此把事情闹大,便能出其不意……”
“呵……”她蓦地冷笑了一声:“难怪秦禹那夜不拦我呢,原来正好可以借我的手闹得尽人皆知,你们真是厉害。”
“林穆远,你之前老说我傻,我还不服气,你看,这不就被你们玩弄于股掌之中,还巴巴地像个疯子一样替你出气!”
他越听心里越慌,干脆不管不顾地死死搂住她的腰:“羲和,别这样说,我起初是不想让你担心,才让他们瞒着你,我真没想到你会那么快就发现,更没想到你会为了我……”
她垂眸看着他,眼中的温度一点点冷却:“一时冲动而已,以后不会了。”
“羲和……”他脸埋在她的肩头,声音带着几分委屈:“别这样说,我以后真的不敢了……”
她想要起身,却被他沉沉压着,于是一根一根掰开腰间的手指,抛下一句“好好养着你的伤”,头也不回地离开。
站在廊檐下,她大口呼吸着,试图排尽胸中的闷气,却不可遏制地回想起他方才的模样。
她心里再清楚不过,他并没有做错什么,一个长久以来别人眼中的纨绔,如今却为了云山书院的公道正义,把自个儿都豁出去了。
可她就是气,还怕……
那样奋不顾身毫无保留地为一个人,让她感到陌生和后怕……
“王妃。”秦禹不知从哪冒了出来,不声不响地出现在她面前。
“你还没走?”赵羲和冷冷地回了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