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听得一阵揪心,更加确信朱儿不会撒谎,这话与他们刚进来时,钱同的娘骂朱儿的话几乎如出一辙。
“我儿哪点说错了!你个小杂种!”钱同的娘指着朱儿的鼻子:“不过是骂了你一句,你就害死他?”
朱儿被她吓得浑身哆嗦,赵羲和赶紧把他拉到自己身后,直直看向钱密夫妇:“朱儿推人的确不对,可钱同无端谩骂,有错在先,你们也是有孩子的人,何必一口一个小杂种这样难听?”
“况且推搡致死只是你一面之词,我们既没见着尸体,又没见仵作的验状,事态未明,我们不认!还请县令大人早早查明真相,还朱儿清白!”
钱密夫妇脸立刻就黑了:“你还敢提清白?”
孙朗看着堂下,钱密夫妇张牙舞爪,朱儿哭着躲在她身后,她虽瞧着一身狼狈,却面无惧色,始终有理有据地辩诉。
想起方才朱儿说钱同骂他叫花子,怕不是没有缘由,只是叫花子的姐姐,怎么可能……
正当这时,门外出现一个身影,正是县衙的仵作。
第63章
孙朗立马使了个眼色,仵作会到意,立刻退了下去。
“今日天色已晚,仵作验状未出,证据不足,暂将朱儿关押,择日再审。”
钱密夫妇还要说什么,被孙朗一个眼神瞪了回去。
突然退堂,赵羲和虽心有疑虑,却强行按下,温言细语地嘱咐朱儿:“在牢里别害怕,我一定会查清钱同的死因,还你清白。”
朱儿“嗯”了一声,抹掉眼泪跟着衙役走了出去。她看着朱儿瘦小的背影,心里不由沉甸甸的。
出了府衙后,赵羲和先去了趟致远堂,安抚好冯婆婆她们,才回了王府。
得知林穆远不在府中,蓦然松了一口气,今日之事太过蹊跷,她需要好好消化消化。
朱儿他们来京城这么久,她自问吃喝都没有缺过他们的,还亲自教他们读书识字,孩子们在当着她始终笑呵呵,可刚才她才从齐儿口里得知,事实并非如此。
都是半大的孩子,不可能终日躲在致远堂里,出了门就难免要与人交流,一开口,偏远的口音根本掩不住,孩子们又没什么心机,自然是别人问什么他们就答什么。
不消几日,除了她和林穆远的身份她特意叮嘱过,其余的底已经给人家摸透了,京城里的人眼高于顶,哪怕自己过得再落魄都端着股傲气,哪里看得上外地来的乞儿。
出言不逊的,何止一个钱同……
浸在浴桶里,热气氤氲,她缓缓闭上眼,强迫自己静下心来,如今说什么都没用,其余的事都能慢慢解决,唯独朱儿的事拖不得。
可好端端的人,为何会无缘无故给人推了一把就……
思来想去,她决定去找姜平问问,万一明日仵作出了验状,好早做准备。
谁知这厢刚换好衣服,一阵敲门声起:“羲和,是我。”
听到林穆远的声音,她心里顿时“咯噔”了一下,朱儿的事,她还没拿定主意怎么跟他说。
等她应允之后,他托着食案进来:“让后厨备了几样清粥小菜,多少用点?”
她心不在焉地“嗯”了一声,在桌旁坐下后就开始埋头喝粥,没多的话,也不敢抬头看他,一边盼着他别多问,一边又在想万一他问了什么该如何回答,一顿饭用得如坐针毡。
还好他只在对面静静坐着,从始至终都没开口,等她用完,丢下一句“早点休息”就收好碗筷离开了。
她心里惦记着去姜平那儿,估摸着他走远了,立刻动身,谁知一开门,门口赫然站着一个人。
“你……”
林穆远定定地看着她,手中的食案还未放下:“出了这么大的事,为何不跟我说?”
她匆匆收回目光,心底沉了一口气:“你知道了?”
“为何要一个人上公堂,不传信给我,为什么在公堂上不表明身份,任由……”他一想到从别人口里听到的那些,心口便堵得慌。
“此事听着荒唐,明日仵作说不定就有结果了,我想着晚些时候再跟你说。至于身份的事……刑讼之事当以真相说话,怎么能拿身份去压人,何况对面是平头百姓。”
“等有结果了跟我说?说什么,通知吗?”他眼中闪过一丝受伤:“你夜里穿戴这么齐整又是去做什么?”
“是嫌我蠢钝,不愿跟我商量,还是怕我莽撞坏了事?”
面对他接连的追问,她莫名心烦意乱:“林穆远,朱儿生死攸关,你跟我掰扯这些?”
“好,我先不问。”他抬脚迈进去,反手关上门,牵起她的手走到桌边,从袖口掏出一张纸:“仵作的验状。”
“怎么来的?”
“孙朗给的。”
她半信半疑地展开,隔过前面的详细描述,先看了结论:经查,胸腹无外伤,似是心疾骤发而亡。
“这怎么可能?总要有个由头吧,会不会是仵作疏忽,有什么地方没验出来?”
他伸手覆上她的手背:“你先别着急,我问过孙朗了,朱儿并非蓄意谋害,顶多算是过失杀人,再加上不满十岁,需要上请陛下裁决。只要我开口去求,皇兄定会宽恕,朱儿不会有事的。”
“最终没事便可以了吗?”她猛地抽出手:“你想过没有,过失杀人也算杀人!你贸然去求了陛下,就算得以赦免,他还是要背着杀人的名头过一辈子!”
“先是乞儿,再是凶犯,你让他怎么在京城立足?”
瞧着她对自己横眉竖眼的,他当即乱了方寸:“我没有说朱儿杀了人,只是仵作验状在此……”
“那就找人再验!”
听他话里话外已把朱儿当杀人者看待,她揣着一肚子气出了府,一上马车,看见林穆远随后挤了进来,立马别过了身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