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冷静地眼眸下涌动着惊涛骇浪,把顾乐心里闷着的湿棉花冲了个口子,悄然化成暗流,抚上她身上自戕般的荆棘。
粗痂
余星童还是忍不住哭了。
顾老师很好,教他画画,还一分钱不收,只是住在他家,他不懂那些人为什么要那样看着她和爸爸余星童年纪小,但从七嘴八舌中还是捕捉到了一些信息,他似懂非懂,但明白那触及到了“妈妈”这个特殊位置。
爸爸喜欢顾老师么?他小心观察过。
爸爸看顾老师的眼神不太一样,可顾老师好像不怎么喜欢爸爸。
可是爸爸的另一半不是妈妈么?
妈妈虽然不在了爸爸也总不提妈妈的事,可那个位置怎么能被取代呢?
如果爸爸和顾老师那爸爸不爱妈妈了么?
余星童越想越拧巴,又慌又怕,让他有种说不出的背叛感。
“妈妈”在他心里是一块儿不能触碰的地方,虽然他很喜欢顾老师,可如果把顾老师放在“妈妈”的位置上余星童拼命摇着头。
不行!这太奇怪了。
虽然嘴上不说,但他真的想自己的妈妈,很想像其他小朋友一样被妈妈抱在怀里。
那些指指点点的话太难听了,在余根生拉着他们回家后,余星童的泪水终于嗒巴嗒巴落下。
余根生关上门,客厅陡然安静。
走得急了,屋内只剩交错的急促喘息。
余根生转过身才看到小孩儿脸上的泪痕。他眼中闪过一丝惊讶,立刻蹲了下来,粗糙的手指带着一种近乎笨拙的温柔,轻轻擦去余星童脸上的泪水。
[先回房间。]余根生打着手语,眼里露出安抚。
余星童撇了撇嘴,有些不情愿,但余根生很坚持,轻轻捏了捏他的肩膀。最后他还是吸了吸鼻子,乖巧点头,挪回了自己房间。
客厅里,顾乐像被抽干力气,一屁股坐进沙发,方才手腕被他圈住的地方像挂了道印子,微微发烫,像是刚才胸口暴戾的转移。
她转动手腕,垂头看着红痕,面前的光线骤然暗了下来。
余根生高大的身影笼罩下来,在她面前缓缓蹲下。他蹲得很低,需要仰头才对上顾乐的视线,这个角度,恰好能接住她的呼吸。
交错间,顾乐清晰看到他眼中翻涌的心疼。
他喉结上下滚动,双唇嗫嚅,什么都说不出来。他伸出手,小心翼翼试探着靠近,指尖轻颤碰上她的脸颊。
顾乐没有躲,任由余根生将整个手掌贴在她侧脸。他掌心布满薄茧,温暖干燥,让她忍不住将自己的冰冷全部交进去融解。
她长满荆棘的触手似乎在渐渐软化,在他近乎虔诚的爱意中蜷缩,她双睫轻垂,在眼眶下投下两道阴影。
不知道说什么,但她不想余根生的手拿开。
这种从心底生起的被攥紧的满胀,似乎叫做贪恋。这是她该有的情绪么。一个习惯独自挣扎的人可以贪恋别人的体温么。
神明会留恋匍匐在自己脚下的信徒么。
恐慌又来。
怀疑着,顾乐不知不觉抚上了余根生的手。
“我好想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