后天就是全省美术比赛,如果她拿了金奖,就可以免试上所有顶尖艺术院校,高考前只用准备文化课就行了。而且也不用到各地应试,能省一大笔钱。
明天下午的火车,顾乐提前给学校请了假,现在就开始收拾行李。
为了减少负担,她只带了一套换洗的内衣。
因为参加的是素描组,此时她正坐在客厅,一根根仔细削着炭笔。
顾乐心情很好,把丢丢抱起来亲了亲。
余根生唇角微抿,默立在一旁。
“怎么了,呆着不动干嘛?”
[我跟你一起去。]余根生比划道。
顾乐看得懂“我”和“你”,半蒙半猜,再加上余根生的口型,就知道了什么意思。
她脸上的笑淡了淡,继续削笔。
“不用了叔叔,我自己就行。画室也有其他人去,挺安全的。”
余根生抿着唇,眉眼间流露出担心。
他掏出手机打字:
[我可以照顾你。]
“不用,叔叔,你去了反而麻烦”顿了顿,顾乐继续说,“看见你我就忍不住想欺负,还让不让我睡觉了?”说完,她招招手,把余根生叫到跟前,随后搂住了他的腰,带着拙劣的安抚。
“在家乖乖等我吧叔叔,要是我拿奖了,就给你奖励。”
她心情不错,这会儿耐心也够,所以忍着心中那团烦躁哄了哄余根生。
余根生回抱住她的背,心头却难以抑制地浮上酸涩。他注视着顾乐的发顶,闭了闭眼。
自从那天晚上回来,顾乐和他之间就像隔了一层雾。
他知道她见过尖哥了,但她对她三缄其口。
他想知道那天晚上到底发生了什么,尖哥跟她说了什么,她又打算怎么办。
但他不能主动开口,否则就会暴露他曾经在尖哥手底下做事他不想让顾乐知道自己并不光明的过往,更不想她把自己划为尖哥那类人。她会恐惧、会失望、会厌恶那么他就会痛不欲生。
余根生只能等顾乐主动倾诉,期冀她向他寻求安慰或帮助。
可顾乐始终沉默。她照常上课、照常画画、照常玩弄他……但从那之后的每一次,包括她伏在自己身上的那晚,他都感到有种莫名的缺失。
秋雨带走了神明对信徒的关怀。
顾乐怎样戏弄他都好,可偏偏来的是拒绝。
无力感侵袭了余根生的四肢百骸。
顾乐终于削完笔,放进画具盒。
她刚抬起头,就撞上余根生眼底一片痛苦与委屈。
她微微一怔,飞速移开视线。
沉默几秒,她起身抱着丢丢走到院子里玩儿。
余根生立在原地,缓缓蹲下,手指捻起地上散落的笔屑,乌黑的粉墨沾满指尖。
注视着顾乐和丢丢亲昵的背影,还有她弯腰时脖颈上突出的精巧骨节,巨大的酸楚与恐慌淹没了他。
他张了张嘴,又徒劳地闭上。
指尖的黑恰似他心底愁郁的阴影,大夜弥天般遮住一个虔诚的人跪坐神像前祈祷的路。
余根生把手指放到鼻子下闻了闻。一股焦苦味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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