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是哑巴啊,他连抽噎都做不到,只是肩膀耸动,让瘦削了许多的身躯看着更加可怜。
顾乐手背上的泪烫得厉害,连带着她的喉咙都干涩沙哑。
她放下药箱,声音轻得如同叹息:
“余根生别哭。”
她想伸手给他擦擦泪,手指却在将伸出去时蜷住。
“…我们…好好谈谈,行么?这几年你过得怎么样”
从前顾乐给余根生说的话里总带着暧昧和轻佻,此时倒只剩下客气与疏离了。
沉默良久,余根生终于用脏袖子狠狠抹了把脸,抬起头看着顾乐,双眼布满血丝,盛着死寂和悲凉。
顾乐在他的眼神里张了张嘴,又闭上。
突然,她像想起来什么又像在躲,连忙起身,扶着刚才余根生刚才送来的画。
“啊对了,帮我把这张画打开吧。”
看到画他能不能好些呢。顾乐磨了磨搭在画框后的手指。
余根生情绪平复,又变成了沉默而荒凉的山。
遵从依旧是改不了的本能,他有点艰难地从地上站起来,瘸着挪上前。
顾乐想扶他一下,却到底站着没动。
余根生从口袋里掏出工具,把木框上的钉子取掉,又把外面裹着的布划开。
顾乐站在一边看着,心中隐有期待。
-
余根生动作娴熟,待整幅画呈现在眼前时,他浑身骤然僵住。
他怎么能不知道画上的人是谁呢。
可这种痛苦为什么偏要在他心上一遍遍凌迟。
苦味儿总是比甜味儿留得更久一些。
他记得,当时他赤身裸体坐在那张老旧的木椅上,书房灯光昏黄,泥泞淅沥而下,他颤抖,又乖顺地按她的要求抽着烟
那时连痛都是裹着蜜的,而眼下只剩剜心割肉的疼。
记忆在脑子里窜动。
面对着画,余根生的呼吸似乎停滞很久。
就在顾乐想张嘴说话时,余根生却突然转身,决绝地朝门口走。
膝盖和心口的剧痛缠在一起,让他背影格外佝偻。
“你去哪儿?”
没想到余根生竟是这种反应,顾乐一时怔愣在原地。
可余根生没回头。
而和七年前相比,他的背影也早已面目全非了。
-
公寓门在他身后关上,仿佛瞬间隔绝了一个世界。
余根生靠在冰冷的楼道墙壁上,大口喘气,试图平复几乎要跳出胸腔的心脏和翻涌不平的酸楚。
狼狈比膝盖还要痛。
余根生骑的三轮车扎在小区门口。
他一瘸一拐往外走,无视朝他投来的各种目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