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只是把手臂收紧了一点。很轻,怕弄疼他。却又那么紧,仿佛要将这个一次又一次从他身边离开的人,生生嵌进自己骨血里。
“嗯。”许久,江珩低声道,“本不想来的。”
宁渊肩背微僵。
“明明是你欠我的,又是你自己要走的。走之前还替我做主,觉得我该被你‘保护’在后面。”江珩语气平静,“连面都不露,只送些破烂石头烂草。我凭什么要来找你。”
宁渊沉默。
“可是。”
江珩顿了顿。
“你把自己弄成这副样子……”
他的声音很低,像压抑着什么。
“我若不来,你打算死在这里。然后呢?等我哪天感应到契约断了,满世界找你的尸首,最后发现你被天道啃成一堆烂骨头,葬都没法葬——”
他没能说下去。
宁渊握住了他的手。那没有皮肉的指骨,极轻、极郑重地,与他十指交扣。
“不会了。”宁渊说。
江珩没有应。他只是阖上眼,将额头抵在宁渊额前。
两道同样冰冷的皮肤相触,像溺水者彼此攀附。
裂隙深处,天道之力仍在涌动。那九根锁链察觉“猎物”情绪波动,缓缓绞紧,贯穿处的创口再次撕裂,鲜血沿着链身蜿蜒滴落。
江珩睁开眼。
他垂眸,看着那些锁链。看着那道将宁渊钉在虚空中的、密密麻麻的因果篆文。那是天道降下的刑罚,是前世今生所有因果的反噬,是宁渊用尽一切手段试图独自扛下的宿命。
他松开宁渊,扶他靠在自己身侧。
然后他抬手,指尖抵上其中一道锁链。
宁渊感知到了。他猛地按住江珩手腕,声音陡然紧绷:“你做什么——”
江珩没有答。
他垂着眼,指尖沿着那道锁链上的篆文缓缓划过。
在他视野里,这些因果之丝不再是“天罚”。它们是一段段被写死的命轨,是一层层层层嵌套的递归,是亿万次循环论证后唯一收敛的解——
天道没有慈悲,天道只需要平衡。
而宁渊,是它选定的代价。
江珩看懂了。
他的手没有停。
他调动这些年所有关于“万物协律”的领悟,将神识化作极其细微的、如丝如缕的触角,探入那道锁链的信息底层。
那里是天道设下的禁制,层层叠叠,密不透风。
他以指尖为刻刀,在那禁制边缘,刻下第一道“补丁”。
极其微小,微不足道。
锁链颤了一下。
天道之力如惊涛反扑,法则反噬如万钧雷霆,瞬间贯入他体内!
江珩闷哼一声,唇边溢出一道血痕。他没有收手。他继续刻。
第二道。第三道。
每一道补丁刻下,反噬便加重一分。他的经脉在撕裂,他的神魂在被法则碾压。他不在意。
他只是平静地、固执地,将那套穷尽数十年心血所悟的“协律”,一笔一划,刻进天道为宁渊设下的死刑判决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