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珩终于动了。
他迈出一步。冰层在他脚下碎裂,发出清脆的、刺耳的声响。
刑台上的身影猛地一僵。
那对焦黑的眼窝,本能地转向声音来处。他什么都看不见,可那动作太过急切,以至扯动了贯穿锁骨的锁链,整个人剧烈地痉挛了一下。
然后他开始躲。
他用仅剩的力气蜷缩起来,把残破的身体往锁链阴影里藏。佝偻的脊背弓得更深,几乎要将自己折叠成看不见的一团。
那双仍在滴血的、露出白骨的手,颤巍巍地想遮掩什么——遮掩空荡的眼窝,遮掩丑陋的创口,遮掩这具不人不鬼的残骸。
然后他感到温热的触感,落在手背上。
是江珩的手指。
那指尖极轻极轻地覆在他手背仅存的那片皮肤上,轻得像怕惊醒沉睡的幼兽。力道几乎不存在,可宁渊整个身体都剧烈颤抖起来。
不是痛。
是太久太久,没有被人这样碰过。
“江……”
他艰难地抬起脸,盲目地朝向那个方向。眼眶只有干涸血痂覆着空洞的凹陷,他什么都看不见。可他知道是谁。
江珩没有应。
江珩捧着宁渊的脸,像捧着一盏将熄的、世间仅余的烛火。
“……谁准你把自己弄成这样。”
那声音低哑,像被砂石碾过千万遍。
宁渊怔住。
他张了张口。
想说:我没事,皮肉伤,很快就好。
想说:你来了,我就不会死。
可他什么也说不出来。喉咙像被灌了铅,所有逞强的话语都堵在那里,化作一阵难以抑制的、从胸腔深处翻涌上来的战栗。
他终究是抬手,摸索着覆上江珩的手背。
他的指尖没有皮肉,只有冰冷的、裸露的指骨。
“……不疼。”他说。
声音很轻。
“真的。你来了,就不疼了。”
把天捅破
江珩没说话。
他只是俯下身,极其小心地——像怕弄碎什么——将宁渊拥进怀里。
那拥抱不敢用力。因为宁渊周身没有几处完整的皮肤,因为那贯穿他脊骨的锁链稍一触碰便会绞紧血肉。
江珩只是虚虚拢着他,让那具残破的、冰冷的躯体能靠进自己怀中,隔着他的衣袍,沾染一点属于活人的温度。
宁渊将脸埋进他颈窝。
他看不见,听不见,五感尽丧。
可他能感觉到江珩衣襟上那股熟悉的清冽的气息。
“……我以为,”宁渊的声音闷在他颈侧,断断续续,“你不会来。”
江珩没有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