隔着很远的距离,谢衔枝就看到了那座顶天立地的高塔,塔身通体暗灰色,泛着金属光泽,塔顶深入云层,那云顶尽头好似有庞大的生灵俯瞰众生。越靠近,越能感受到那股无形的压迫感。
谢衔枝心头一紧,没有来由地突然感到心慌恐惧。他收回了视线,规规矩矩地缩回副驾上,眼神飘忽。
察觉到身边的人开始不安,季珩分给他一只手,在他动不了的臂膀上不轻不重地握了一下。
谢衔枝故作轻松地深吸一口气,喉咙有些发紧:“季珩”
“嗯。”
“这就是监管塔?”
“是的。”
“序线就是从那上面来的吗?”他脑袋向监管塔上方点了点。
“对。”
“所以,你你们在这个地方看到的画面,一定相当壮观吧。”
“嗯,确实。我看到的是一座被数以万计金线缠绕的塔,它们在阳光下很耀眼,非常漂亮。”
谢衔枝顺着他的目光看过去,依旧只有光秃秃的金属塔身,如中央城的其它建筑一般冷清。
“可惜了,我看不到。我也好想看看那到底是怎样的场面,光是想象一下就觉得一定很好看。”
车辆在一座方正肃穆的建筑前停稳,那建筑恢宏气派,正中央高处悬挂着一个巨大的标志,形状酷似一只睁开的眼睛,冷冷俯视着下方经过的人群。谢衔枝抬眼望去,心脏猛地一缩,好似在那眼睛的监视与威压下,一切秘密都无所遁形。
可他
季珩帮他拉开车门,见人还呆坐着迟迟不敢下车,向他伸出一只手解释道:“这是监管署,别怕,我陪着你,很快就结束了。”
谢衔枝被他牵着穿过监管署的大门,那手坚定又有力量。监管署中工作的探员陆陆续续出现在谢衔枝的视线里,与东区监管局不同,这里安静得有些压抑,探员个个面露凶恶之色,好似对外来人抱有极强的敌意。谢衔枝心虚极了,吓得低下头。季珩在他身前轻轻捏了捏他的手指,用只有他能听到的音量道:“别去管他们,跟好我的脚步就行。”
谢衔枝点点头,但他胡乱地心想,纵使点头了,身前的人也不会看到他的动作。他强迫自己紧紧盯着身前的双腿,跟着他慢慢走过长廊,走上楼梯,走过一间间紧闭的大门
终于,脚步停在了一间办公室门前。敲门声如同扣在谢衔枝的心弦,若不是被牢牢牵着手,他几乎抑制不住想要逃走的冲动。
“进来。”这个声音非常熟悉,谢衔枝瞬间就联想起了那颗金属色的眼球。他被季珩拉进了屋,果然看到了办公桌前坐着陶启宏,他的身后还站着一个无精打采的银发少年,见二人进来,那少年微微欠了欠身。
谢衔枝看到那二人一时紧张得说不出话,思绪万千。他记得,那少年是曼陀罗花,名字叫祝杭,天赋是真言操控。
完蛋了要是陶启宏又对他使用真言操控该怎么办?
如果真的逼迫他把自己的天赋说出来的话,那
想到这里,他不敢再向前看一眼,拼命朝季珩身后缩。
面前传来一声嗤笑。
“怕成这样?”陶启宏坐在办公桌前看向来人,面前带着轻蔑的笑意:“倒是变了不少,看来季监管调教得很好啊。”
季珩没有多言,一手仍死死拽着身后几欲逃跑的谢衔枝,另一只手把资料递给陶启宏:“他的物种,他的天赋,都在上面。确认过了,没有危险。”
说着,他提着谢衔枝的脖子把人从身后拽出来,让他暴露在陶启宏的视线之下。谢衔枝大骇,但紧闭着的眼睛不敢反抗,就被乖乖提着后颈垂头僵在原地。
陶启宏见这模样又勾起一边嘴角轻哼了一声,抓起表格。但这表情在看到表格的刹那倏然凝固了,他如鹰眼一般再度抬眼看向季珩,季珩没有躲开那视线,从容地回应着。
“有什么问题吗,陶主任?”
陶启宏不置可否,定定地打量了二人一阵,又沉默着低头读起了表格。金属色慢慢占据了左眼,不时来回直勾勾瞪视着谢衔枝。
“还需要向您现场演示一遍吗?”季珩轻声道。他捏着脖子的力道没有松,感受到手里的人因为这句话再度剧烈地挣扎了起来。
谢衔枝不敢直视面前陶启宏的眼睛,只能疑惑又焦急地去看季珩,呼吸变得急促。但是季珩并不看他,他被人提着脖子,手无力地垂在身下,什么挣扎都显得可笑。
陶启宏的目光也停留在那双不能动的手上。
终于,那股死一样凝重的氛围被陶启宏的一声轻笑冲散了,他把表格放回桌上,幽幽开口:“季监管,听说你最近惹了个大麻烦。”
“这和今天的事有关系吗?”
“没有关系。”陶启宏笑道:“但因为那件事,中央城这边已经乱成一锅粥了。我实在是,不得不提醒你一下,坚定自己的立场。”
“我很坚定,陶主任。”季珩看着他的眼睛:“作为监管者,揭露真凶坦白罪行是我的职责所在,无论他是什么身份。”
陶启宏的眼睛倏然眯成一道缝,语气不善道:“你知道那真相揭露之后是什么后果吗!有这种把柄留在人类手上,我们今后会变得非常被动!”
“那与我无关,我只做分内事。”季珩淡淡道。
“”陶启宏见劝不动,咬了咬后糟牙:“呵年轻人,做事非要这么死板,你以后会后悔的。”
他收回视线,在表格上盖下一个印章,将纸随意向前一丢:“去领正式监管环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