季珩稳稳地接住那纸。没有多待,他便点头示意,把僵硬的谢衔枝带出了办公室。
几乎是在合上门的瞬间,谢衔枝身子软下来一头扎进季珩的怀里,低低地哽咽着哭诉:“呜,吓死我了我还以为我还以为”
“以为什么?”季珩拉着他继续向楼上走。
“以为撒谎要被发现了我们瞒不住,有真言操控”
季珩回头叹了口气:“我们没撒谎。”
“没撒谎?”
季珩把盖了章的表格递到他面前。只见物种栏清晰地写着鸟类,而天赋栏清晰记录了在隔离室中所有被试验出来的能力。
“啊你怎么全写上去了!”
季珩轻笑:“有真言操控在,真想瞒也是瞒不住的,所以我想,索性真诚一点,反而才能让人相信你。世界上那么多小鸟,但像你这么胆小的,一看就不危险,哪有反派是像你这样的?大大方方给他看,他就算怀疑,还能承认监管塔失守了不成?”
谢衔枝呜咽一声,觉得他说的不是什么好话,赌气地噘着嘴不理他,眼泪啪嗒嗒地掉。
“好了,要在别人面前哭鼻子吗?”季珩带着他停在一扇门前,将表格递入窗口,片刻后就有一只监管环从屋内送出来。
季珩摘下他脖子上的项圈,蹲下身视线齐平地看着他的眼睛,帮他把眼泪擦干净。
随即,他认真地问:“上次的问题,想好了吗?”
“”谢衔枝懵懵地站在他身前,看着他手上新的黑圈思考了一会儿,没头没尾地轻声问:“我要是不答应你,你还带我去南区玩吗?”
季珩愣了愣:“带,不是我的异种,也还是我的员工。”
“你不生气吗?”
“我为什么生气?是我让你选的。”
“你会失望吗?”
“嗯,会有一点吧。”
谢衔枝眼睛闪了闪,吸吸鼻子:“那你以后还那么多要求吗?要学习、要报备、要写日记,这也不行那也不行,还动不动就要打我?”
“”季珩深吸一口气:“我什么时候打过你?我怎么不记得?”
“别管!你会不会呀!”
季珩抚上他的肩:“会。我是监管者,你有需要改正的问题,我就会做这些。原来是什么样,将来也会是什么样。”
谢衔枝撅起嘴,眼睛圆溜溜地看了他好一阵子,低声道:“好吧。你刚才说,真诚可以让人信服,起码你没有骗我说你以后不打我了。”
“啧我到底什么时候打过——”
“我愿意。”谢衔枝眨眨眼,轻快地吐了一句,他没法用手,作为回应,用脑袋轻轻贴了一下季珩的头,又飞快站回了原地。紧接着,他像是突然想到什么,噗嗤一声笑了出来:“哇,感觉像人类结婚一样,我愿意,哈哈。”
“”季珩眸色沉沉地看着面前嬉笑着不安分的人。
“真的?想好了?不反悔了?”
“不反悔了,一万个确定!你戴吧。”谢衔枝摇摇头,靠近了一些,故意伸长了脖子等着季珩把项圈戴上。
但季珩并没有把手伸向脖子。他把监管环在手中摆弄了片刻,监管环随心而动,缩小形变,变成了一只两指宽的黑色细圈。季珩单膝跪地,抓起起谢衔枝的右腿,撩起裤管,把那细圈扣在了脚腕上。
“咔哒”一声,落锁。
季珩把裤腿放下,裤腿严严实实遮住了黑圈,他抬起头:“以后,没什么特别情况的话,就戴在这里。”
“”谢衔枝活动了一下双腿,这黑圈很轻,也没有箍得很紧,比起勒紧脖子,它在腿上的存在感实在很低,而且再也不用担心随时被人发现的风险。
他站定,眨巴着眼睛低头看着还单膝跪在地上的季珩。
“养小鸟的人,会给小鸟戴上腿环,那样就不怕带它们外出时,它们因为贪玩飞丢了。”季珩沉沉道,指尖轻轻往回勾了勾那黑圈,监管环在手中绷紧,他语气平静。
谢衔枝感受到脚腕上的拉扯感,心头微颤。那话如一根细线,拴住他的身体,他的喉咙,他的呼吸,他的心跳
季珩顿了顿,再度抬起头,目光定定对上谢衔枝的视线,声音很轻,却笃定:
“你也是一样的。小鸟,以后,我就是你的监管者了。无论发生什么,都不会改变了。”
他快死了
“来都来了”谢衔枝灰溜溜地跟在季珩身后:“真的不能去看看家人吗?”
“不能。”季珩拉开车门,等人费力地爬上副驾:“等待审判的阶段是不可以探视的,等到宣判了再带你来监狱看他们。”
谢衔枝咬牙,不满地嘟囔道:“可是都已经一个月了,怎么还没审判完呀!”
“他们的效率一向是这样的,急不来。”
车一路南行,窗外目及之处的线条逐渐舒展开来。规整的房屋被一栋栋色彩斑斓的小楼取代,小楼屋檐弯曲成恰到好处的弧度,漆色大多以朱红、金黄为主,在阳光下格外耀眼。道路两旁修剪规整的行道树不见了,取而代之的是枝叶繁盛的椰子树与芭蕉,随风轻轻摇曳。
谢衔枝让季珩帮忙摇下车窗,感到新奇地探出头去。空气中带着湿润的热意,混合着花香扑面而来。道路上的行人很多,皮肤似是因常年日晒而变成了黝黑的小麦色,路边亦有支着小摊卖水果杂货的商贩。喇叭声、吆喝声、交谈声不绝于耳,慵懒而鲜活。
“我喜欢这里!”谢衔枝扒着车窗,兴奋地回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