九月六日这天,梯田又该收番薯了。
考虑到寒灾还有近两年,粮食放起来容易遭虫鼠,雪里卿站在田边目视眼前成熟的作物,正在犹豫今年这批粮究竟要不要卖一部分,视线前方的山下,一行车马正沿路朝自家这边过来。
张少辞终于解决完府城事宜赶来。
马车在石墙底停下,张少辞自上面下来,朝梯田旁边站着的雪里卿拱手:“雪夫郎。”
雪里卿回礼,示意大门方向。
“都好好的在里面。”
张少辞闻言,肉眼可见地松了口气。
扫了眼他身后带来的人群,雪里卿想着又得把余下两间鸭舍腾出来了,抬步上前带路,将人带到赵永泓和赵康琦面前。
父子俩均肉眼可见开心起来。
赵永泓拍拍他的肩,开心地吹牛说自己近来进步神速,要带他去瞻仰自己的最新力作。
赵康琦更直接,抱起自己已经长大两圈的小鸡,昂着脑袋高高举着,等待舅舅低头看。
事实证明,赵康琦更优先。
张少辞屈膝蹲下身,微笑着摸摸他的脑袋和小鸡,用动作和肢体来回应,表达自己的关心。
得到关注的赵康琦立即放下鸡,牵着他去自己的房里,站上专门为他的身高定制的踩凳,拿起笔在纸上写下一个歪歪扭扭的字。
鸡。
张少辞愣怔,惊喜回头问:“琦儿识字了?”
赵永泓倚在门口点头,向雪里卿已经离去的背影示意道:“小雪夫郎给琦儿启蒙的。”
近来他常去村里跟李百岁厮混,在那边小雪哥儿、小雪夫郎听得多了,也跟着在前面带个小字。
这样就显得没那么可怕了。
张少辞顺着望向那道红衣背影,再次低头看向还在努力写其他字的赵康琦,心情复杂:“竟是在这里。”
堂堂皇孙世子,竟是在一个不知名的山村里启蒙识字,先生也并非学官翰林、惊世大儒,而是个不知名的哥儿。
张少辞感慨,非是瞧不起雪里卿。
而是为赵康琦悲哀。
认真看赵康琦写完七个字,比划着夸奖一番,张少辞跟赵永泓去一旁单独交谈,他开口第一句就是:“殿下准备何时准备启程回京?”
前几日刚被赶了一回,现在又来个人催,赵永泓深深叹息:“你别总催我走走走的,小雪夫郎与周兄无意去京城,只答应教到我们离开,留下也是为了琦儿,不是我贪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