雪里卿垂眸教导她:“有了不受气的骨气,还要有不受气的本事。你看他就知道,要想不被坏人欺负、被欺负了也有能力反击,光读书没用,你往后还有得学。”
旬丫儿虚心点头。
被当反面例子的高知远赧然。
“至于你——”
雪里卿抬头,对上高知远那双清澈的眼睛,忽然谈起另一件事:“安云省邬州,我知道那里有处县城,新曲县,城中还有颗百年榆树,你可知?”
离家那么久,终于听见关于故乡的事,高知远心中略感激动:“那是我的家乡,老榆树就长在我家门口,每年春天榆钱一串串绿云似的,好看又好吃,小时候我们还经常爬着玩儿。说来那棵树还是梦书祖上种的,不过还不足百年,今年只有九十六岁。”
雪里卿垂睫,轻声呢喃:“四年后就是百年了。”
这话有几分幼稚,像在为自己的话找补,高知远露出笑意。
方才周贤给他盖在腿上的小被有些厚实,雪里卿此时嫌热,随手掀开,同时给车厢内的这场问话一个结果。
“我可以帮你。”
高知远不可置信,反应过来后眼睛里忍不住泛起泪花。
这几月来,他在赵家小心翼翼,尽自己所能想让所有人满意,换来的却只有受伤、流言、仇恨与无法逃脱的骚扰纠缠。得知赵权真面目后,他几乎夜夜噩梦缠身,无法安眠,坚持不住时只能在心中祈求张梦书快点回来。
可那始终是妄想。
现在,终于有人说可以帮他了。
“呜呜呜雪少爷……”
眼看高知远要哭着扑向雪里卿,周贤眼疾手快,先一步把夫郎捞进怀里抱紧,目光警惕:“感谢归感谢,别动手动脚的。”
高知远坐回原位,抹泪道歉。
言谈间,马车驶入县城,抵达元康医馆。下车时周贤刻意留在最后,拉住雪里卿问:“怎么突然决定帮他?”
雪里卿偏头:“很突然吗?”
周贤轻笑:“原告举证,被告辩解,得知全貌再行论断,我们家卿卿本想当个讲理的人。”
雪里卿眯眸:“你说我不讲理?”
“我还能不了解你?”周贤捏捏他的脸问,“新曲县,百年榆树,让你确认后直接答应帮忙,是前几世有牵扯?欠人情?多大?”
雪里卿颔首承认。
“上一世徐明柒起兵进军京城,有次我所在的后方遇袭,是当时的护卫帮我挡下一箭,当场毙命。”
“护卫名唤张梦书,邬州新曲县人士,因西北战事签军入伍,因得徐明柒部下一位参将赏识,辗转入了戍北军。他入伍后五年家书杳无回音,终于求得回乡探亲的机会,抵达时却发现流寇入城已满门被灭,这是他此生唯一执念。我问过时间,灭门恰巧发生在我重生前一日,改无可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