车厢里,高知远缓缓讲述自己的经历,说完他擦去脸上的泪水,悄悄看了眼雪里卿。
此时雪里卿已恢复平静,察觉他的视线,敏锐眯眸。
“你是冲我来的?”
高知远羞愧地低下头:“我在县城听说过您的一些事迹,知道知县大人与你是干亲,赵家也不敢招惹。钟夫人提到夫子会跟钟霖一起住进雪少爷家,回家需要盘缠,您这里是我唯一有机会赚钱、赵权也不敢对我乱来的地方了。”
雪里卿疑惑:“只为赚钱?”
这次高知远头点得坦然:“舅爷答应了,只要我还了在赵家的开销,再赚够盘缠,就让我回家,赵权不会忤逆爷爷的决定。”
此话一落,车厢寂静。
外头赶车的姜云年轻气盛,最先忍不住朝里喊:“你是蠢吗?”
被骂了,高知远抿唇。
他知道自己不聪明,从小到大都依赖外婆和张梦书给他拿主意,张梦书离开,就改听家中公婆的。别人想夸他就说乖,想嫌他就说呆,想撕破脸还会骂他蠢笨。
高知远不清楚自己这一次究竟蠢在哪里,在他努力反思时,姜云继续没说完的话,也给出了答案。
“我真是服了,到现在你竟然还敢相信那位老舅爷?”
“你被他家孩子欺负受伤,他面都没露,不让犯错的孩子道歉,还把你交给显然图谋不轨的赵权。你被邻里造谣诋毁,他助纣为虐,拐弯抹角劝你给他孙子当妾,坐实流言。你委屈想回家,还得给他交钱才能走,赎身契似的,你是卖身给赵家了?真是树活一年长一层皮,他活一年长一层脸。”
“孙子在家捣鼓出那么多破事,孙媳被要被逼死了,你真以为那老头会什么都不知道?其实就是偏护自家孙子,还想继续利用你罢了,说不定赵权干的那些事,也有他的手笔。”
“上梁不正下梁歪,家里子孙一个个都惯成那狗样子,老头能是什么好东西?”
周贤忍不住给他鼓掌。
最近日子太安宁,很久没听见这么清脆的骂声了,有些怀念。
高知远被说的发懵,一时间反应不过来,下意识对车厢外解释:“舅爷曾经受过重伤,如今深居简出,不过问家事。”
姜云:“真的?你信吗?”
高知远嗫嚅两下,不敢再说话,垂着脑袋坐在位置上眸色郁郁。
显然也是有些回过味儿来。
这时,旁边一直没出声的旬丫儿双手捏拳,小脸憋得通红,也终于忍不住开口:“你都要被逼着嫁给疯子了,还管那么多干嘛?揍他,然后跑呀,去官府让衙差把坏蛋捉了,这样你就可以回家了!我也是这样来新家的。”
她终于明白以前每次阿哥帮她时是什么感受了,真的好气好憋屈,恨铁不成钢!
看着女孩义愤填膺的模样,雪里卿冷淡的眸子透出些许欣慰。
主意虽幼稚,至少有主意了。
有长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