抓捕完成,程雨流和衙差连夜将犯人押回县衙,于莺莺一个女子,跟他们一群男人回去也不好办,便留在山崖交由雪里卿照顾,明日再带去衙门。
雪里卿把脉,确认于莺莺只是劳累饥饿、惊忧紧张过度以致昏迷,身体并无大碍,便让连翠何秋带人去清洗,处理身上的伤痕。
“若无问题,今夜她跟你们住。”
连翠跟何秋应是,拿到伤药后,搀扶去昏迷不醒的于莺莺离开。
见人都走空了,雪里卿叹气。
周贤揉揉他紧皱的眉心:“人不都救出来了么,怎么还叹上气了?”
雪里卿抬眸注视蒙在夜色下的院子,轻道:“救是救出来了,只是不知她还有没有家。”
被拐的女子哥儿是很难回家的。
也许令人意外,但实际许多被掳掠的女子哥儿在买家的欺凌打骂下,不屈服于死亡,却在被官府解救遣送回家后在三年内选择自杀。
身处困境,足够坚强尚有希望。
若因此回去声名受辱,唾沫星子足够淹死人,这其中大多数骂声属于外人,但最可怕的是来自家人的羞辱。
“我不干净了”在现代只是个梗,却切实规训在古代的女子哥儿身上,这句话所带来的残酷,不是几句“坚强”“别在意”便能撑过去的,更没有任何人能帮他们承受。
打被掳走的那一刻起,他们此生几乎注定悲哀。
对此,雪里卿感到无力。
这三日他想过无数办法,没有一个能让于莺莺免于受伤。
然而,世事无常。
雪里卿所担忧的事还未到来,次日,于莺莺先遭受另一样重击。
次日,雪里卿、周贤、旬丫儿和于莺莺一早乘马车进县城,因心焦孩儿,他们先去了元康医馆。
这两日,医馆后院的那间病室专门腾给小哥儿和奶娘住,白日时念念会过来帮忙带一带,让奶娘休息。
他们到时,奶娘正准备补觉,听见外面讲话的动静,立即起来整理妥当,出去迎接东家。
雪里卿颔首:“辛苦等片刻,请这位姑娘进去辨认孩子。”
奶娘笑着摆手:“不辛苦,我在这有吃有喝有帮手,可比在家里享福。快快请进,这孩子可乖了,刚吃饱睡下,咱们小声点儿。”
众人一行边听边进屋。
于莹莹在最前面,快步到床边。弯腰望见襁褓里熟睡的小哥儿,她怔了怔,抬手将围着婴儿脸侧的包被往下压压,指尖和唇角颤抖,旋即泪水滚落。
于莹莹瘫软跪地,脸埋进臂弯,趴在床上无声哭起来。
这是高兴,还是……
雪里卿蹙眉,心觉不妙,上前蹲到她身边轻问:“如何?”
于莹莹哽咽摇头:“不是。”
年岁,病症,哥儿痣,甚至被捡到的地方……全是巧合。
于莹莹不想吵醒这个正酣然熟睡的孩子,强忍几乎将她淹没的悲痛,迅速跑出屋子。听着外院压抑而崩溃的哭声,病房陷入沉默。
命运,总这么难以捉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