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结果,他不爱听。
雪里撇开脑袋忍了忍,半晌又耐不住回头问:“生机在何处?”
孙相旬笑眯眯道:“远在天边,近在眼前。你拜我为老师,保你官拜一品首辅,世世从龙之功。”
这话跟江湖骗子有何区别?
雪里卿面无表情地站起身,牵马走到更远的角落,不再理他。
见他似乎不太好忽悠,孙相旬转转眼珠子,提出建议:“拜老师的确不好盲目,这雨一时半会儿停不了,咱们都不能走,不如我在此同你试讲几课,你若觉得不好,雨停后自行离去,否则就留下当我学生,如何?”
“左右只是听我说说话,就当无聊听老头讲故事,你又不吃亏喽。”
雪里卿迟疑着答应了。
仲夏的雨水簌簌冲刷着绿叶,烟雾般笼罩山野,也完全山间破庙的讲学声吞没。一天一夜后雨停,雪里卿便多了一位老师。
孙相旬无疑是位好老师。
他教导雪里卿细致认真,涉猎内容多而广杂,包括但不限于诗书典籍、历史杂学、朝堂局势、兵法谋略以及为人处世的原则道理等等,这些都让日后的雪里卿获益良多。
只是,孙相旬明明是位道士,唯独不传授雪里卿经文道法,唯一的例外是道平安符,教他平日画来静气修心。
雪里卿问过:“符文那般多,为何独教我平安符?”
孙相旬笑呵呵道:“人心欲念纷繁复杂,拜完这神拜那神,唯有平安朴实无华、贯穿始终。千帆阅尽之人只求平安,最真挚的人心也唯祝平安,这二字最安人心,是老师此生夙愿,也是老师对你的祝福。”
当时的雪里卿似懂非懂。
四世人生,历经了王朝覆灭,见证无数生死,重获亲友学会情爱,雪里卿才懂何为“平安”。
年少微末之时的教导,造就了雪里卿,那段经历与教导一直铭刻在心。他同孙相旬相处时间不长,林林总总加起来也就一年时光,这在他的三世经历中既不够惊险也不够浩荡,老师却始终是他心中最敬重依赖之人。
周贤总感慨说雪里卿这种脾气,一个人如何独自支撑过三世岁月中的愤怒与委屈?
耐着性子勤理朝政时,雪里卿谨记老师教导的仁善普爱之心,一意孤行无人理解时,他反复确认自己所作所为完全符合老师教导之经世原则,无亲无友无人可信时,他知道,世间还有老师在为他祈求平安。
这就是老师对雪里卿的意义。
……
前往安置点的马车上,周贤静静听着雪里卿娓娓而谈。
他觉得这位老师对雪里卿而言,已经不仅仅是寻常的教导之恩,更如父如母,承载着他许多精神信念,填补了他自幼在亲情上的空缺。
这种感情,周贤能找到最恰当相似的类比,就是他对妈妈的感情,那是一种无与伦比的珍重。
周贤十分能理解雪里卿。
雪里卿双手交握着周贤的手,敛眸轻声道:“我们有约定,分别后我不可擅自寻找老师,有缘自会相见。他一个算命卜卦的老道士,总神神叨叨,起初我并未多想便答应了,却没想到每一世都只有最初那一次相遇,至死都再无联系,再问他也从不告诉我缘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