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陆,”林女士的声音有些发紧,目光透过贴了防窥膜的车窗,打量着眼前这栋掩映在绿植中的白色小楼,“这可是咱们第一次正式登门。你说,这谢礼……会不会太重了?会不会把人家吓着?”
那个盒子里装的,是陆执昨晚特意交代的——一套清代的孤本医书《金匮要略补遗》。
这是白沐宁那位隐居深山的师父寻觅了半辈子的宝贝,陆执动用了陆家在海外拍卖行的所有人脉,才在大洋彼岸截胡买下来的。
这份礼物太重,不仅仅是因为它那七位数的价值,更因为它代表了陆执那份几乎摆在明面上的、孤注一掷的心意。
“重?”
陆天雄冷哼一声,整理了一下并没有褶皱的西装下摆,
“你那宝贝儿子把人家白家的独苗苗当童养媳似的护着,咱们这点礼要是轻了,那才叫没脸见人。行了,既来之则安之,咱们是来道谢的,也是来……探探底的。”
两人下了车,按响了门铃。
开门的是保姆张姨,她腰间系着洁白的围裙,见到这对气度不凡的夫妇,立刻热情地将人迎了进去:
“陆先生,陆太太,快请进!先生和太太早就在客厅候着了。”
客厅里,并没有想象中的喧闹。
白建国和林清夫妇早已等候多时,茶几上摆着一套精致的汝窑茶具,极品大红袍的香气袅袅升腾,将空气中的燥热压下去了几分。
“陆兄,嫂子,稀客啊。”白建国推了推鼻梁上的金丝眼镜,儒雅地站起身,主动伸出了手。
“老白,早就该来拜访了,一直忙于俗务,失礼了。”
陆天雄握住对方的手,两只同样在各自领域翻云覆雨的大手紧紧交握,传递出一种无需多言的敬意与默契。
寒暄过后,四位长辈分宾主落座。
林女士小心翼翼地将那个锦盒放在茶几上,推到了林清面前:
“清妹子,这是小执特意嘱咐我们带来的。说是宁宁喜欢钻研医术,这书在他手里才不算埋没。”
林清看了一眼那锦盒,眼底闪过一丝惊讶,随即化作温婉的笑意:“这孩子,太有心了。宁宁要是看见,指不定多高兴呢。”
就在这时,楼梯口传来了轻微的脚步声。
众人的目光下意识地投了过去。
只见陆执穿着一身宽松的白色家居服,手里端着一个空了的药碗走了下来。
他神色淡然,看到父母坐在客厅里,并没有表现出太多的惊讶,只是微微颔首,语气平淡得像是在跟路人打招呼:“爸,妈,你们来了。”
这种冷淡与疏离,完全没有他在白沐宁面前的那种温柔与耐心。
紧接着,一个清瘦的身影出现在他身后。
白沐宁穿着同色系的棉质衬衫,袖口微微挽起,露出苍白但线条优美的手腕。
因为刚午睡醒来,他的脸上带着一丝不自然的潮红,眼神却清亮如雪,透着一股子不染尘埃的书卷气。
“陆叔叔,林阿姨,好。”
白沐宁的声音清冷悦耳,微微欠身,礼数周全,却自带一种疏离的高贵感。
几乎是下意识的,陆执立刻侧过身,极其自然地伸手扶住了白沐宁的胳膊。
眉头微蹙,声音压得极低,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关切:
“不是让你在上面歇着吗?药刚吃完,发了一身汗,这会儿楼下穿堂风大,别吹着。”
“没那么娇气。”白沐宁无奈地看了他一眼,轻轻拍了一下他的手背,示意他松开。
但这一个小小的互动,那拍手背时透出的熟稔与亲昵,却让在场的四个大人心头齐齐一跳。
陆天雄看着自家儿子那副“老母鸡护崽”的架势,只觉得老脸一红,心里那个名为“负罪感”的情绪蹭蹭地往上涨。
他赶紧咳嗽了一声,打破了这份微妙的寂静:
“那个……宁宁啊,叔叔阿姨今天来,主要是想谢谢你。要是没有你,这混小子还在泥坑里打滚呢,哪能考出全省前十的成绩。”
白沐宁微微一笑,那一笑如冰雪初融,瞬间让林女士明白了自家儿子沦陷的原因:
“叔叔言重了。陆执很聪明,他只是以前没找到方向。这两年,是他一直在照顾我。”
“行了,你们两个孩子去忙吧。”白建国适时开口,眼神温和地看向两人,“大人们说说话,你们复习任务重,别耽误了。”
陆执如蒙大赦,或者说他根本就不想让父母占用白沐宁太多的时间。
他点了点头,拿起茶几上的空碗,另一只手再次虚护在白沐宁身后,像护送什么稀世珍宝一样,两人一前一后上了楼。
直到二楼书房的门“咔哒”一声关上,客厅里的空气才重新流动起来。
陆天雄长长地吐出一口气,端起茶杯一口闷了,苦涩的茶味在舌尖蔓延,却压不住心里的愧疚。
他放下杯子,看着对面的白建国,终于不再端着架子,露出了一抹苦笑。
“老白,咱们明人不说暗话。”陆天雄指了指楼上,“我家这小子,心思全写在脸上了。他那是交朋友吗?他那是……那是把宁宁当命在护着。”
“说实话,我看着都心惊。宁宁这孩子,清清白白的,被我家这混小子缠上,我这张老脸都不知道往哪搁。”
林女士也叹了口气,满脸歉意:
“是啊,清妹子。我们今天是真的来道歉的。小执那脾气,以前就是个霸王,现在虽然看着温顺了,但我怕他是把霸道藏在骨子里,逼着宁宁……”
“要是宁宁觉得委屈,你们尽管说,我们回去打断他的腿也要把他拉回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