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仰头闷哼,后脑撞上岩壁,发出一声闷响。眼前瞬间发黑,耳朵嗡鸣不止。意识像被撕成两半,一半要昏过去,一半死死撑着不肯闭眼。他知道,一旦晕倒,心契可能就真的断了。他不能倒,不能闭眼,不能松手。
他还得等。
等那个人活着落地,等那缕气息重新稳定,等那条红线不再龟裂。
可云海之下,只有死寂。
他开始恨自己。恨这身修为,恨这副皮囊,恨这张从来不会说软话的嘴。他谢停云一生斩妖除魔、执法无情,却护不住一个徒弟;他坐镇青崖、威震五宗,却连一句“别走”都说不出口。
风刮过来,吹动他散乱的发。血丝黏在额前,随着呼吸微微颤动。他忽然想起陆昭第一次站在他院门口的样子——十七岁,赤红劲装,腰悬双剑,眼里烧着火,开口就是“师兄,我来听课”。
那时他皱眉,嫌吵。
现在他想,要是每天都能听见那声“师兄”,该多好。
心契又震了一下。
这一下极轻,却让他浑身一僵。他屏住呼吸,死死盯着那道虚影——裂口停住了,不再扩大。金光虽弱,但还在跳。
还没断。
他还活着。
谢停云猛地松了口气,随即又被更大的恐惧攫住。没断,不代表安全。陆昭还在下坠,还在往更深的地方去。那里是什么?深渊?禁地?还是宗主设下的局?他不知道。他只知道,那人正独自面对未知的危险,而他,只能跪在这里,吐血,嘶吼,忏悔。
悔什么?
悔这些年装聋作哑?
悔明明察觉他夜里咳血却不过问?
悔每次看他醉倒在檐下,只冷冷丢一句“不懂自爱”?
他懂。
他什么都懂。
只是不敢认。
怕一认,规矩就破了。
怕一认,师徒名分就成了笑话。
怕一认,自己就成了众矢之的。
可现在呢?
规矩早破了。
名分也不重要了。
人心,早就偏了。
“我错了……”他哑声说,血沫从嘴角溢出,“陆昭,我错了。”
声音很轻,像说给风听。可他说了一遍又一遍,直到喉咙腥甜,再也发不出声。
他低头,看见自己双手还在抖。不是因为痛,是因为无力。一种从未有过的虚弱感漫上来,比当年经脉寸断时更甚。那时候他还能咬牙挺住,现在却连站都站不起来。
远处传来钟声。
三响,是晨课将始的信号。平日这个时候,他该在讲台上执剑论道,底下坐着几十名弟子,陆昭总坐在第一排,听得认真,偶尔插话,惹得其他弟子偷笑。他从不责骂,最多冷眼看一眼,那人便吐吐舌头,乖乖闭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