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没松。
指节发白,指甲陷进掌心旧伤,新血混着旧血往下淌。月白道袍早被染得看不出原色,银丝滚边的云纹糊成一片暗红。额头的血流进了眼角,视野一片猩红,又干涸结块,扯得眼皮生疼。他眨不了,也不想眨。眼睛死死盯着云海,仿佛只要不移开,那人就不会继续往下掉。
可他知道,陆昭在坠。
心契另一端传来的震颤越来越弱,像风中残烛,忽明忽灭。每一次微弱跳动,都牵得他神识暴裂。他喉咙一甜,又是一口血涌上来,这次没忍,直接呕出。血雾喷在面前岩石上,溅开细密红点,像谁打翻了一壶稠浆。
他喘不上气。
肺像是被压了千斤巨石,吸一口就痛得发抖。冷汗浸透内衫,贴在背上冰凉一片。太阳升得更高了,光落在肩头,不再是暖,是灼,是火烙在皮肉上的烫。他抖了一下,脊背弓起,像被无形的手狠狠掐住脖颈。
“……回来。”
声音卡在喉咙里,嘶哑得几乎听不见。他咬牙,再试一次,用尽全身力气从胸腔里挤出那两个字——
“回来——!”
吼声撕破山谷,撞上对面山壁又反弹回来,在云海间回荡。惊起几只寒鸦,扑棱棱飞走。可云海依旧翻涌,没有回应,没有身影,什么都没有。
只有那条心契,在他意识深处,裂得更深了。
半寸已断,现在是三寸。金光黯淡如将熄的炭火,每颤一下,就有细碎光点飘散,像灰烬被风吹走。他伸手去抓,指尖穿过虚影,什么也没碰到。想调动灵力稳住,可禁制符死死压着经脉,元婴沉寂如冻湖,一丝真元都提不起来。
他动不了。
连一根手指都抬不起。只能跪着,看着,听着自己体内某种东西正在彻底崩解。
悔意翻上来,比痛更烈。
如果昨夜让他进门呢?
如果接过那个食盒呢?
如果……哪怕只说一句“小心”?
可他做了什么?
他关门。
他冷脸。
他把人推出去,像推开所有不该有的情绪。
现在好了,人真走了,一跃而下,连个交代都没有。
可他知道,陆昭不是不告而别。
是他在最后一刻,看见了心契的存在,看见了那根连接彼此的红线,才选择跳下去——为了不断它,为了不让他承受反噬之痛。
多可笑。
一个筑基弟子,敢替元婴修士挡劫。
一个外门小子,敢对宗规说“不”。
而他这个首座师兄,守了二十年戒律,写过三十一条清规,斩过七个叛徒,到头来,最该破戒的时候,却连一句真心话都不敢说。
“我怕什么……”他低喃,声音破碎,“怕你不够格?怕我不配?还是……怕我早就动了心?”
最后一个字落下,心口猛地一抽。
“呃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