邬悯闻言对上她的眼眸,思忖半晌,温吞道:“昨日城门。”
宋乐栖一顿,那守卫看起来?颐指气使,原是背后有这?样的靠山。
还未以真面?目示人事情便蜂拥而至,她侧眸,邬悯神?色如旧,一副处变不惊的模样。
宋乐栖轻叹一气,他们初来?乍到,消息闭塞定然是很难斗得过那些牛鬼蛇神?。
陈府书房
“大、大人,下头来?信,并州王将于四?日后的七月初七进城。”
宽敞明亮的书房中摆放着雕花紫檀木柜,柜中搁置着太守陈仰的私人藏书。
太师椅上,体态富贵的陈仰随意躺坐着,下属端正立于下方,拱手弯腰,正与他禀告并州王的行程。
陈仰久久不说话?,蓝衣下属身体因畏惧颤抖着,苦不迭的腹诽,为何偏是他来?复命。
太守陈仰,为人和善从不与民发生纠纷,断案查案尽以百姓为先,却也从不主动为民着想。
谁知道这?样一个人,私底下竟比阎王罗刹还要骇人。
“哦?是吗?”半晌,陈仰目光落在下位,语气轻蔑不屑又带着嘲弄,“你是说,本官派了三批刺客都没能将人弄死,如今他要进城了?”
“是……是。”陈仰声?音尖锐刺耳,不用?刻意捏着嗓子便冒出丝丝阴冷气,下属不敢不答,却又不知如何答,只?得颤颤巍巍不断重复。
陈仰目光不善,双臂撑着扶手想要站起,却因身体肥胖导致动作不太利索,有些违和的滑稽。
“那你替他去死?”陈仰放弃站立的想法,目光瞥向一直低着头的蓝衣下属。
废物,连直视他都不能,终究是做不成大事。他该欣慰底下人识相,没瞧见他方才的模样,却又厌恶那副无能之相。
站不起来?的气恼与羞耻使得陈仰视线更加阴狠,凉薄的语气不轻不重,恰好能击垮濒死之人。
忽地,有淅淅沥沥的滴水声?传进耳中,陈仰与下属皆怔愣住了。
不过须臾,书房内发出一阵爆笑。陈仰笑起来?响彻九天,全然不顾下头人的羞臊与窒息。
“哈哈哈!废物啊废物!!居然被本官吓尿了——”
蓝衣下属意识到自己做了什么,他已经?想到太守会让他怎么死了。
“哈哈哈哈哈哈哈!”
陈仰的笑声?环绕耳畔,蓝衣下属目光彻底涣散,双膝跪地,也不求饶,似在等待最后的死亡宣判。
“罢了,今日就?饶了你。”陈仰骤然止住笑声?,神?情又严肃起来?,“他有命来?也得有命活,吩咐下去,开始准备接风宴罢。”
陈仰阴晴不定,在他眼中,下面?的人不过是供他取乐的玩具。
蓝衣下属闻言如蒙大赦,连连应下便爬了出去。
陈仰瞧见如狗一般求生的下属,心情愈发的好,连带着多了几?分兴致。
他目光盯着门外景久久没有变化,心中却想:并州王啊,地狱无门你偏来?闯,那就?莫要怪本官心狠手辣了。
七月初七
许是天公作美,难得没有下雪。并州城因此多了几?分人气,今日还有一件大事,并州王今日抵达,百姓早早的就?都到了城门口瞧热闹。
昨日邬悯便同宋乐栖出了城门去找孟尧他们汇合,今晨与之一同进城。
车队缓慢前行,邬悯今日骑了马,三千墨发高高束起,赤色战甲在雪地中莹莹发亮,身边那把长枪随他作战多年,威风凛凛让人不敢侵犯。
今日进城,并州大小官员定是都要出城相迎,附和应承怕是要好一阵。宋乐栖身着青绿小袄,双环髻上系着嫩柳似的飘带,不施粉黛的脸可见细腻光滑,她双手撑着头,百无聊赖的想怎么才能让邬悯在并州迅速站稳脚跟。
小君与阿福见她一脸愁容,便问:“王妃可是有什么心事?”
宋乐栖闻言抬头,“嗯?很明显?”
两个丫头小鸡啄米似的点头,不能再明显了。
“我想替王爷分担些,却又不知从何做起。”
宋乐栖又埋下头低垂着眸,一字一顿话?说的极慢。
说话?间,外头传来?声?响,马车亦然听住,想必是到城门口了。宋乐栖此时没有露脸的打算。
城门之下,以太守领头的并州官员悉数到场,邬悯端坐马背之上,接受拜见。
今日邬悯“凶神?恶煞”的扮相与初进城门那日全然不同,场面?之大,守卫不敢抬头乱看,免得得罪这?位初来?乍到还不知其秉性的王爷。
双方一里一外无声?打量对峙,邬悯一来?,这?并州城谁说了算还未可知。是继续效命陈仰,还是以并州王马首是瞻还有待观望。
是以陈仰不动,没人擅自行礼,邬悯胯下的马时而踢一脚,却很是乖顺。
他脊背挺直,伸手替战马捋了捋毛发,旋即轻轻掀起眼帘施舍般瞥了一眼,好整以暇的目光似在看什么热闹。
城门里头站着的人都要将他看穿了,他像是才回过神?,淡然的态度似乎在说,无论?今日等多久,一定要人迎接才有所行动,身侧后的陆文与孟尧面?面?相觑,眸中尽是邬悯被怠慢的不满。
局势波诡云谲一如陈仰阴晴不定的心情,上一瞬眼珠转溜溜目光阴恻地盯着邬悯以及他身后的副将,下一瞬脸上便布满了笑意抬脚走出城门。
穿戴整齐的一群人,乌泱泱开始攒动,邬悯眉头一挑,来?了些兴味。
孟尧“哟嚯”一声?,侧头朝陆文努努嘴,两人视线又落到那群被他们称之为“两脚货”的人身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