滚烫滴落手心时,那麋鹿般无辜目光让他止不住慌乱,从前未曾发生,是以不知如何应对,他的沉默似乎误打误撞。
但宋乐栖一向不喜心中藏事,邬悯的冷处理,等到的一室缄默不过是暴风前的平静。
并州王初到并州,有官员持观望态度,有官员则存了亲近的想法。不到巳初时分便有官员递了拜贴,陆陆续续进了王府。
琉璃殿正厅,纤巧流云的八仙桌上搁置两盏茶,两边各置一把太师椅,两只?瓷瓶分左右落于条案之上。
邬悯施施然落座,一双长腿曲起随意安放,陆文昂首立于其旁,目光审视分列落座的六位官员。
他们纷纷起身,拱手弯腰,恭敬道:“参见王爷。”
邬悯此刻没有立威想法,昨日再城门将其冷落,今日他们登门,该和蔼些。
“各位免礼。”绣着鎏金祥云暗纹的黑色锦袍宽袖扫过桌角,他骨骼分明,指节修长的手指端起一盏茶,“今日天寒,劳烦各位走一趟。”
一口茶滑过喉咙泛起一丝暖意,邬悯抿着唇,形势迫人,昔日不愿意同文官勾心斗角、争权夺利的邬将军如今做了个闲散王爷,也得学着周旋在并州的官场之中了。
长史?曹珺立为六官之首,他于席前拱手:“多谢王爷关怀,我等为并州属官,自当前来?拜见王爷……”
宋乐栖心中多事,醒来?也并未急着起身,她揉着惺忪双眼,心中顿生烦闷,昨日是他们成亲后的第一个双七,她早早便盼着,不说花前月下,至少要相伴度过,再退一步,邬悯若公务在身,言说一声?她自是也无话?可说。
她泄气地垂下手臂,落在榻上敲出“闷声?”一声?响动,杏眼圆溜溜的睁着,昨日睡着后发生了什么她半点不知,早晨醒来?邬悯已经?不在身边,他究竟有没有在屋内安置都未可知。
半晌,她忽的坐起身猛地开始摇头,似要将脑中纠缠不清的想法悉数甩出。罢了,随他去吧,昨日乔迁至此还有许多事务要处理。
她将床脚搁置的氍毹裹在身上,信步行至梳妆台前坐下,铜镜中映出姣好面?容只?是白?玉染瑕,无意皱起的眉头,低顺的眼睑尽数述说着她的不耐,就?像空旷的葳蕤苑中,即便寒梅数千也空留一地寂寞。
她扬声?唤来?小君与阿福,旋即拾起桌上角梳从身后拿出一缕头发,缓慢无矩的梳着,两个丫头端来?盥洗器具,宋乐栖洗漱好又转身由着阿福替自己梳发。
“王妃,王府中丫鬟小厮都是王爷安排的,总管事姓朱据说是王爷跟前的老人了,从前在京中被张管家处处打压,张用?出事后他才被重用?,我与小君昨日与之交谈,也不拿腔拿调,做事也细致得很。”
阿福边梳边同宋乐栖汇报昨日情况,“朱管事下头还有以为李妈妈,专管丫鬟小厮。李妈妈随咱们一起入城的。”
“知晓了,府中库房的对钥可都在你们手中?”宋乐栖伸手打开妆奁,选了几?支钗,状似随意般问。
阿福微微颔首:“是,在我与小君手中。”
“观察一些时日,若朱管事可靠,留下私库的,其余的皆交一份与他。”
这?么大个宅子,若是什么都握在手上是运转不开的,最好的法子就?是能人善用?,若其做事利落,可发展为心腹,打理好后宅,邬悯才能没有后顾之忧。
思及此处,宋乐栖不由得心中骂道:臭男人!昨日便不该轻易放过他!!
眼下当真憋屈得很!
夜夜流光相皎洁
梳洗之后,宋乐栖由着阿福与小君陪同?逛了逛王府,至茶室又过书房,穿过抄手游廊与水榭恰好?经过正厅。
她要进去看?看?布置,不料邬悯正在会客,三人于门前?驻足,宋乐栖身着蓝白相间镂金缎面交领长袄微微探头,邬悯于太师椅上正襟危坐敏捷捕捉到门口的动静。
他眯了眯眸,继续听曹珺立堪堪谈论并州税收,目光在空中短暂交汇,宋乐栖还不曾反应他便收回视线。
一丝异样在心中升起,她努了努嘴,不满男人的无视且冷漠做法?。
从昨日到今日,并州城的,怕是都无从知晓这?位新上任的王爷是否婚配。
饶是心中不愉,也知晓邬悯此刻有正事要谈,“走吧。”她转头告诉小君与阿福,屋内却传来不知哪位官员的大声询问。
“王爷相貌俊逸,俊采星驰,不知……可否婚配?”
有闻此言,阿福两个?丫头面面相觑,又抬头虚看?宋乐栖一眼,她们摸不清邬悯的脾性,自然?不知他要作何回答。
一双好?看?的杏眼眯了眯,纤而长的秀眉微蹙,唇角晕出一抹意味不明?的轻笑?,宋乐栖按耐住回头的心思,手指微微蜷缩又骤然?放松。
她收回迈出去半步的脚,想听听他会如何回答。
那官员问了在场所有人都好?奇的问题,他们这?些人府中待嫁闺中的小姐不少,人人都存了想与之结亲的心思。
人人好?奇却又不想做那出头鸟,他们低着头,目光却若有如无往上瞥,都想瞧瞧这?位王爷对此作何想法?。
视线焦点?的邬悯却八风不动,连眨眼的速度都不曾变化,神情恹恹的,好?似没?什么能激起他的情绪。
“赵大人,对本王的私事倒是关?心。”施施然?一句话,语气平淡却带着不可忽视的责备。
邬悯说完一句话,下意识抬头朝门口看?去,那抹蓝白身影不知何时已然?离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