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道旨意,便将这位曾经的王爷困在了方寸之地,成了笼中之人。
而另一边,李安乐养病不出,贺兰凛则在旁伴读习武,日子过得不紧不慢,贺兰凛的武功进步得很快,识字却还是差些。
这一个月里,李安乐几乎没出过门,而贺兰凛就常支张小桌子,在他旁边写字。
这天,李安乐看着贺兰凛纸上的字,第一次对贺兰凛生出几分真切的无奈。
“你怎么这么笨?这本书,我当初学的时候,四五天就吃透了,你这都一个月了。”李安乐点了点纸上的字,“写得跟虫子爬似的。”
贺兰凛听着李安乐的训斥,抿紧唇没作声,只低头盯着纸,叹了口气。
李安乐也知道贺兰凛学起来不易,毕竟贺兰凛自小在北地长大,那边的字和中原的字本就有差别,贺兰凛学中原的字,也确实困难。
于是李安乐微微直起身子,伸手握住贺兰凛的手腕,力道不重,却带着牵引。
李安乐引着贺兰凛的手,在纸上一笔一画地往下走,“横要平,竖要直,”李安乐的声音带着难得的耐心,“你看,这样顿一下,再收回来。”
可贺兰凛的手像是不听使唤,笔尖总在细微处打颤,李安乐带着他写出来的字,依旧歪歪扭扭,笔画要么太轻飘,要么就重得洇了墨。
李安乐耐着性子带了三四个字,最后看着纸上那团不成形的墨迹,终于没了脾气。
“罢了罢了,”李安乐松开手,盯着那字皱紧眉头,“这字丑得没法看。你快拿去,扔到那边炭盆里烧了,我眼不见为净。”
贺兰凛垂眸看着自己的手,又看了眼纸上的字,没说话,却能看出被打击到的样子。
他默默拿起纸,转身走到炭盆边,弯腰把纸丢了进去,看着火苗蹿起来,将那字迹转眼就成灰烬。
李安乐看着他,语气里带点恨铁不成钢:“我还想让你去礼部做主客司郎中,你这大字不识几个,字也写不利索,到时候怎么当这个差?”
贺兰凛没说话,垂着眼,静静地站在那里。
李安乐的话让贺兰凛心里有点不舒服,他确实学不会,自己也着急,可就是写不好,贺兰凛低着头,不看李安乐,也没什么表情,但整个人都透出一股委屈的感觉。
李安乐又叹了口气,紧接着问道:“那沈博士怎么评判你?”
贺兰凛想了想,答道:“沈博士说我天资聪颖,只是缺乏锻炼,多些时日便能熟练。”
李安乐听完,心里头第一次觉得这沈博士太圆滑,太过识时务也不是什么好事。
于是李安乐直接就开了口:“他是睁着眼说瞎话。就你写的这字,跟‘天资聪颖’哪能沾得上边?”
贺兰凛又低下头,没再说话。
这时知意端着一盘精致的小点心走进来,显然是在门口听到了方才的话,笑着打圆场:“侯爷,这识字的事急不来。贺兰公子已经很厉害了,前些日子我瞧见他在院子里耍枪弄棒,那身手可利落得很呢。”
李安乐“哦”了一声,当即道:那正好,让他去院子里耍一套看看。”说着冲知意扬了扬下巴,“去,把窗打开。”
知意应了声,快步走到窗边推开窗户,贺兰凛也没多言,放下笔起身出去,很快取了柄长剑回到院子里。
贺兰凛立在雪中,深吸一口气,手腕翻转,长剑“噌”地出鞘。
随即,剑光起,快得几乎连成一片,手臂挥出的剑又急又劲,转身时带起的风卷着雪沫子飞散。
贺兰凛正好立在梅花树下,带起的劲风直扑梅枝,先是枝头的积雪簌簌滚落,紧接着,便是粉白的花瓣被剑气扫得“噗噗噗”往下掉。有的沾在他发间,有的落在剑刃上,转瞬又被带起的风卷走。
李安乐望着窗外,贺兰凛剑光霍霍,尽是少年人的蓬勃气,确实亮眼。
知意端来热茶,又递过点心,语气里满是真切的赞叹:“贺兰公子这身手是真出众,说是天赋异禀一点不假。想当年段小将军刚习武时,怕也没这般灵气。”
李安乐捏着点心的手指顿了顿,没接话,眼神落在窗外雪中的那道身影上,沉默片刻,忽然意味不明地笑了笑,轻声道:“确实有天赋。”
话音还没完全落,那点笑意就从李安乐脸上消失得干干净净,显然是不高兴了,李安乐突然对知意道:“关上窗。让他在外面接着练,我没说停,不许歇。”
知意愣了一下,这才察觉到李安乐语气里的不快,虽不明白缘由,也只能应了声“是”。
他合上窗户,出去对贺兰凛传了话,又小声提醒道:“侯爷像是动了气,一会儿公子还是去赔个罪稳妥些。”
贺兰凛听着,心里有些摸不清头绪,他只当是方才写字的事惹了李安乐不快,却也没多问,只点了点头,握紧手中的剑,在漫天风雪里继续练了起来。
雪花落满贺兰凛的肩头,脚下的积雪被踩得越来越实,贺兰凛却像是不知寒,一招一式依旧稳劲有力。
贺兰凛在雪地里练了很久,久到指尖冻得发僵,四肢都快没了知觉,身上落的雪化了又冻上。
直到天色渐暗,李安乐才隔着窗喊了声:“进来吧。”
于是贺兰凛拖着僵硬的身子走进屋,刚站定,就听见李安乐冷声道:“跪下。”
贺兰凛一愣,实在想不通,不过是写字的事,怎么就惹得李安乐动了这么大的气。
但他没敢多问,只依着话屈膝,跪在了暖阁的地毯上。
地上铺着厚厚的绒毯,并不冷,可他刚从雪地里进来,身上带着寒气,跪在那里,依旧觉得浑身发僵。他垂着眼,等着李安乐的下文,心里有些茫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