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话听来着实有趣得很,这周副将方才还给秦岳扣了个惊扰英灵的帽子,现在又给亡灵扣了个“逆反贼人”的头衔,除开这副将之职,怕不是还在外头开了个帽铺。
我心里这样想,面上却还是装作一副普通官吏胆小畏事的模样,躲在秦岳身后,趁着他们对话的间隙开始背手画符。
当下情况显是寡不敌众,正面打肯定打不过,那便只得三十六计,走为上计了。我开始观察这四周尚可突破的出口,符咒也在这时画好了一张。
“张副将是否蒙冤尚未有定论!将军何以一口一个‘逆反’定罪?!”秦岳忍无可忍,抗声反驳道。
“铁证如山,由不得你替他狡辩!”周副将厉声道,“来人!将秦岳与此邪獠给我拿下!若敢反抗,格杀勿论!”
山坡上的弓箭手瞬间拉满弓弦,蓄势待发。秦岳身边的亲兵也立刻拔刀,将我们围护在中间,双方剑拔弩张,战意四起。
我心中暗叫不好,时间太紧还尚未寻到出路,这周副将出现的时机也太过巧合,分明是早有准备,就等着我们入套。而如此急于拿下我们,甚至不惜当场格杀,恐怕不仅是针对秦岳而来,更是想彻底掩盖张副将冤案的真相才对。
秦岳压低声音,急促道:“游先生,殊死一战恐也难敌他手,我们掩护您先撤退!”
我察觉到秦岳此时的声音有些颤抖,心下了然,却不曾想留他赴死。虽是骁勇战将,但面对上级施压和重重围困,他会感到巨大压力实属在所难免。
硬拼当然是死路一条。解释?这周副将看起来也压根没耐心听。明着逃不了,为今之计当然只有……
使点我擅长的阴招才是。
我拦住秦岳正欲与之殊死搏斗的腾起动作,突然抬头,朗声道:“周副将!其实在下并非军需司录事,在下乃一游方通灵术师!此次应秦校尉之邀前来目的确是探查军营异事,安抚亡魂的!刚才我等已成功招得张副将魂魄,其怨气冲天,显有极大冤屈!”
“副将不容分说便要拿下我等,莫非是怕张副将的亡魂……说出什么不该说的秘密吗?!”
我一边用言语激人,一边背手掐诀施展符术,这赤裸裸的指控很快令周副将的脸色变得极为难看,眼中杀机毕露:“妖言惑众!给我放——”
“箭”字尚未出口,我手里那张符纸终于飞出,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蹿上山坡炸出一片迷人视线的白雾,虽短暂却也足以供秦岳等人撤出这片险地。
只是还不及雾气散完,突然又有一阵邪风猛然侵袭而上!
是刚刚暂时隐匿的怨灵,可这怨气却比先前更加狂暴,骤然迸发的戾气挣脱了阿应用魂力所化的绳索,直直凝聚成一股尖锐且盛满仇恨憎恶的力量,如一道黑色长矛般飞射向山坡上的周副将!
竟能扛住如此密集的阳刚血气再起攻击,这怨灵之强悍不愧为军人之魂。意识到此我即刻在灵识中呼唤阿应:“阿应!你可有事?”
“无碍,我觉察到这怨灵在周副将出现以后便变得极为躁动不安,在他爆发的前一瞬先行解开了束缚,消耗有所避免。”阿应很快回道。
“保护副将!”怨灵恶气将至,周副将身旁的亲卫惊呼着挡在他身前。
但那怨气之矛依然无视物理阻挡,瞬间透过众士兵的身体,狠狠撞了过去!
“砰!”
怨气与之相撞的那刻,周副将身前忽地闪出一片金光,竟直接挡住了这致命一击!
我眯眼看去,觉察到这周副将身上似是佩戴了某种护身法器,且法力不浅。虽然扛下了这次进攻,但他仍被那股巨大的冲击力撞得踉跄后退数步,脸色煞白,显然受到了不小的惊吓和震荡。
“有鬼……有鬼啊!”周围的士兵顿时一阵骚动,惊恐地看向那再次于空中凝聚成形、正发出凄厉咆哮的血眼怨灵,军心登时变得涣散动摇。
机会!
我嘴上继续发力:“诸位将士请看!张副将冤魂不散,戾气化形后目标居然只针对这周副将!若他心中无鬼,何惧亡魂索命?!此中必有冤情!”
秦岳也反应过来,振臂高呼:“弟兄们!张副将的为人你们难道还不清楚吗?他在世时那般正义英勇,怎会有叛国之举?!定是有人陷害的!如今他英灵不远在此显圣,我等岂能让他含冤莫白?!”
士兵们面面相觑,脸上也露出了犹豫和恐惧之色,而那些本绷着弓弦的弓箭手也开始松了力道。
周副将好不容易稳住身形,见当下情形开始于他不利后,气急败坏地怒吼道:“一派胡言!这是妖术,是幻象!快给我放箭!杀了他们,否则军法处置!”
然而经过刚才那惊悚的一幕,他的号令权威已在兵群中大打折扣。更何况那怨灵再次发动了攻击,这一次竟是分化出数道黑气,无差别地袭向山坡上的士兵!
惨叫声刹时此起彼伏,被黑气扫中的士兵虽未毙命,却也浑身僵硬纷纷倒地,抽搐不止,再无法起身。
场面彻底失控,现下正是撤退的好机会。我转头对秦岳低喝道:“就是现在!走!”
秦岳也是果决之人,立刻下令:“护着先生,突围!”
趁着这片混乱,秦岳一马当先,打头阵挥刀劈倒两名试图阻拦我们冲破包围的士兵,继续破路。
阿应也在这时显出形来,护在我身侧将周遭射来的零星箭矢和试图靠近的怨灵黑气尽数荡开。他的动作越发流畅自如,那军阵武学的影子也更加明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