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曜儿,听话!”
庄母是孤女,远嫁西北,丧夫后委曲求全,唯恐儿子被扣上“不孝”的罪名,催促道:“快去给你祖母跪下,跪下道歉请罪!做人岂能忤逆不敬长辈?老太太一把年纪了,假如被气出个好歹,你怎么做人?娘到了九泉之下也没脸见你爹。”
庄曜忿忿不服:“娘——”
“你听不听?”庄母扬手,拍打儿子胳膊两下。
庄婷婷忙阻拦:“别打别打!弟弟又没错。”
“婷儿,不许护着。”
庄母铁了心,撑着病体,硬把儿子押过去,跪在杜老太面前。
庄曜俯视病弱的母亲,空有力气,却不能违抗她,忍气吞声跪下了。
“哼。”杜氏撇撇嘴,得胜一般捋捋头发,暗忖:混账臭小子,休想和老娘斗!
杜老太干嚎了半晌,见小孙子服软下跪,嗓门便低了下去。
庄曜深吸气,磕了个头,语气生硬,致歉道:“祖母,消消气,孙儿并未针对您,刚才是跟婶婶理论。相信蹊跷赠送铺子一事,与您无关。”
杜老太一听,心虚叫起来:“我一个老太婆,整天守着家,从不沾手铺子!小曜,看来你心里对祖母不满呐。”
“孙儿惹得祖母不痛快,是不应该,任由您责罚。”
十七岁的少年,能啃下外界的苦,却咽不下家里的屈,瞥见桌上的剪刀,陡然脑子一热,赌气说:“您或骂或打,干脆拿剪刀将孙儿处死也行,随便吧。”
“曜儿!”
庄母捂住心口,制止道:“你胡说些什么?疯了么?快住嘴。”
“哎唷,得不到儿孙敬重,老婆子活着没劲。”杜老太重新开始嚎啕,“不活了,死了算了!”
杜氏在旁煽风点火,“呵。嫂子,小曜连你的话也不听。”
庄曜回过神懊悔,气得七窍生烟,握拳说不出话来。
彭虎嘬牙花子,亦不便声讨祖母辈的人物。
此时,邻居陆续前来看热闹,院墙外站满了人。
庄母慌张焦急,心力交瘁,贴着儿子跪了下去,含泪说:“千错万错,都怪儿媳疏于管教,求婆母原谅曜儿,他年纪轻,不懂事,今后儿媳一定会严加教育。”
“老大媳妇,你病着,跪什么?起来吧。”
杜老太眼底流露嫌弃,无视长媳,哼唧道:“要是加重病情,倒成了婆婆的错。”
庄母跪着发抖,脸色白得隐约透青灰,沮丧说:“儿媳的病,怕是难恢复了,为了不拖累儿女,宁愿今天就病死。惟愿我这个药罐子死后,家里能善待旺儿、婷婷、曜儿。”
此言一出,众人愣住。
“娘!”
“干娘,千万别诅咒自己!”
庄曜姐弟与彭虎,齐齐拥着庄母。
院墙外的邻居们,议论道:
“看她那模样,病得不轻。”
“庄家老大生前厚待兄弟,他死了,老二却容不下寡嫂一家。”
“世态炎凉!”
“庄二媳妇,要是逼死你嫂子,下月你儿子怎么娶媳妇?”
“是啊,做人别太过分。”
“刁难寡妇,大伙都看见了。”
……
庄母剧烈咳嗽,咳着咳着,身体歪倒,昏迷了。
庄曜后悔莫及,“娘?娘!你怎么了?儿子错了,不该斗气。”
“你们扶她回屋,我去请大夫!”彭虎往外飞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