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朝拽了拽康元的袖口,“干什么玩意儿?我可是真情实感的。”
雅间内的气氛瞬间降到了冰点,尴尬得能拧出水来。
萧励脸上的笑容彻底僵住,端着酒杯的手停在半空,放也不是,喝也不是。他身后的沐锋,万年冰封的脸上似乎也裂开了一道微不可察的缝隙,眼神里充满了荒谬感。
“咳……”萧励干咳一声,终于找回了自己的声音,只是那笑容怎么看都有些勉强,“沈……沈兄说笑了。好意……心领了。”
接下来的时间,雅间里只剩下碗筷碰撞和咀嚼食物的声音,气氛沉闷得令人窒息。沈朝仿佛毫无所觉,自顾自地品尝着美食,偶尔还点评两句。
好不容易熬到宴席结束,几人互相道别,太子和沐锋逃也似的离开了雅间。
看着他们的背影消失在走廊尽头,沈朝转头对康元和小六一招手:“走,听曲儿去!这清和酒肆新来的南曲班子,据说很是不错。”
雅间外,走廊转角
萧励恢复了笑容,“沐锋,你怎么看?”
沐锋一针见血,“滴水不漏,毫无破绽。但……这或许就是最大的问题。”
“他绝非无用的纨绔。否则……”萧励顿了顿,眼中闪过一丝复杂,“长姐也不会对他那般在意。不过看起来,他对孤……似乎有些抵触?”
沐锋沉默片刻,低声道:“殿下仁厚,心怀大志。总有一日,世人会明白殿下的苦心与抱负。”
萧励轻轻“嗯”了一声,目光投向楼下依旧喧嚣的大堂,“但愿如此。走吧。”
再遇少女
清和酒肆三楼最雅致的“听雨轩”内,丝竹管弦之声流淌。南曲班子果然名不虚传,几位身姿曼妙的姑娘,水袖轻扬,嗓音清亮婉转,唱的是江南水乡的旖旎风情。
康元和小六听得入神。沈朝斜倚在软榻上,手指随着曲调在桌沿轻轻叩击,眼睛半眯着,看似沉醉在歌舞之中,实则目光时不时扫过三楼雅间围栏外的中庭和二楼的部分开放区域。
一曲终了,掌声响起。康元意犹未尽地咂咂嘴:“好!这班子确实地道!沈兄,如何?”
沈朝回过神来,端起酒杯抿了一口,“嗯,不错。”
“咦?”沈朝放下酒杯,身体微微前倾,目光锁定在一楼大堂。
李茂正眉飞色舞地说着什么,引得他那群狐朋狗友一阵哄笑。他似乎感觉到了来自上方的视线,眼神飞快地瞥上来。当看清是沈朝时,脸色一僵,迅速移开视线,用后脑勺对着三楼方向,假装专注地欣赏楼下大堂的表演。
“啧。”沈朝发出一声意味不明的轻叹。
康元注意到沈朝脸上非但没有不悦,反而流露出一种……带着浓厚兴趣的表情?
“沈兄?”康元忍不住出声,顺着沈朝的目光又确认了一下,确实是那个讨人嫌的李茂。“你……干嘛这么一副……嗯……‘含情脉脉’的表情看着他?”康元想不出更贴切的词了,只觉得沈朝这眼神比刚才看跳舞的姑娘还专注几分,透着股说不出的诡异。
沈朝闻言,并没有收回目光,反而笑得更加灿烂,由衷的赞叹道:“康兄,你不觉得吗?这李茂……简直是话本子里为我量身定做的‘愚蠢反派’啊!这长相,这气质,这做派,这智商……完美!”
他越说越起劲,“这种‘人才’,可遇不可求!康兄,快告诉我,他除了嫉妒心强、嘴欠、长得丑之外,还有什么特别的‘嗜好’?”
“……沈兄高见,在下佩服。”康元嘴角抽搐,“至于他有什么嗜好嘛……咳,跟你差不多,逛花楼,吃喝玩乐,斗鸡走狗……”
“嗯?”沈朝眉毛一扬,斜睨着康元,“什么叫跟我差不多?小爷我逛花楼是去欣赏艺术,陶冶情操!听曲儿看舞,光明正大!”
康元被沈朝这理直气壮的样子噎了一下,赶紧找补:“沈兄息怒!纯粹是秃噜嘴了!我的意思是,他干的那些下三滥勾当,跟沈兄您光明正大、风流倜傥的玩乐,那能是一回事吗?您那叫赏花,他就是纯粹的下流胚子,仗着家里有点势力,横行霸道,欺男霸女……”
“欺男霸女?”沈朝身体坐直了些,沉吟片刻,对小六勾了勾手指。
小六立刻凑近。
沈朝的目光依旧锁在李茂身上,“派人盯着他,尤其是……那些‘特殊嗜好’发作的时候。事无巨细,都给我记清楚了。”
“是,公子!我这就去安排。”
沈朝心情大好,重新靠回软榻,拿起酒杯,“来,康兄,喝酒!”他闭上眼睛,手指再次随着新的曲调轻轻敲击,“啊,对了,康兄,你会打架吗?”
……
沈朝已有好些日子没见过萧凌了。一来是与康元在揽月阁“探讨艺术”过于投入;二来,也确实寻不到什么正经由头去叨扰阿姐。至于太子萧励,在收到沈朝那份“别致”的礼物后,便再无音信。
倒是相府老夫人,近来格外忙碌。她老人家兴致极高,广发名帖,办了一场声势浩大的赏梅雅集——从簪缨世家的嫡女、清贵门第的千金,到新近崛起、根基尚浅的文官之女,但凡适龄且有些门第的,几乎都收到了邀请。那场面,沈朝光是想象一下就觉得头皮阵阵发麻。
这日,相府后花园人声鼎沸,积雪未消,衬着点点红梅,景致极佳。然而本该是主角的沈朝,却罕见地褪下了平素招摇的华服,只着了件墨青色常服,拉着康元,偷偷摸摸地藏身在一处假山之后。
“沈兄,我们这般…是否有些失礼?”康元压低声音,颇感心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