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失礼?”沈朝撇嘴,目光扫视着人群,“总好过被当珍禽异兽般供人观赏品评,这叫策略性规避。”
两人正说着,视线却被小径上一群眷吸引了。为首的是周家大房两位嫡出的小姐,衣着最为华贵,神色间带着世家贵女的矜持与隐隐的倨傲。她们身边簇拥着几个庶出的姐妹,亦步亦趋。而在人群稍外侧,一个熟悉的身影落入了沈朝的眼帘——正是那日在积善坊河边踢水的碧裙姑娘,她被身边的人唤作“沐姑娘”。
在她们前方几步远,是一位身着紫色衣裙的女子,身姿纤秀,步履从容。康元低呼一声:“是周家二房的嫡女,周莹姑娘。”
显然,后方的这群女子与这周莹关系并不融洽。她们一边走,一边对着周莹的背影指指点点,虽听不清具体言语,但那轻蔑的眼神和嘴角的讥诮却清晰可见。沐姑娘走在其中,眉头微蹙,目光左右游移,显然并不太情愿与这群人搅在一起。
就在这时,一位穿着锦袍、手持折扇的年轻公子哥儿,不知从哪个岔路口转了出来,脸上带着自认为潇洒的笑容,径直走到了周莹身边,并刻意与她并肩而行,言语间带着刻意的熟稔。
周莹秀气的眉尖几不可查地蹙了一下,脚步微顿,身体也下意识地向外侧避让了几分。然而她教养极好,面上依旧维持着基本的礼节。
变故陡生!周莹被脚下不甚平整的石径绊了一下,身形猛地一个趔趄,眼看就要摔倒。
“小姐!”她身旁的侍女惊呼着伸手去扶。
“周姑娘小心!”那公子哥儿抓住了机会,伸手就想揽住周莹的腰肢。
周莹猛地一挣,堪堪避开了那公子伸来的手,只让侍女稳稳扶住了她的胳膊。她站稳身形,脸色发白,对着那公子微微屈膝,“多谢公子,无碍了。”说罢便想带着侍女离开此地。
“哟!”后方周家大房的一位嫡女立刻拔高了声调,“五妹妹,大庭广众之下,与男子这般拉拉扯扯,成何体统?我们周家的脸面还要不要了?”
“就是就是,也太不小心了!”
“我看是故意的吧?”
“啧啧,平日里瞧着清高,原来……”
刻薄的话语如同细针,纷纷扎向周莹。她孤零零地站在路中,承受着这些人的异样目光和恶意揣测,薄唇紧抿,脸色越发苍白,却倔强地挺直了背,没有一句辩解,仿佛早已习惯了这种无端的攻讦。
“岂有此理!”
“康兄!”沈朝眼疾手快,一把按住了身边几乎要冲出去的康元,“冷静点!你现在出去,是帮她还是害她?”
康元被按在原地,满腔的义愤卡在胸口,憋得他脸色通红,却也知道沈朝说得在理。
就在那群女子奚落得正起劲时,一个清亮而带着明显怒意的声音骤然响起,“呵!诸位姑娘的眼睛怕是都长在后脑勺上了?”
众人愕然望去,说话的正是那位一直沉默的沐姑娘。她几步走到前面,迎着周家姐妹们的目光,指着周莹刚才绊倒的地方:“那么大一块石头看不见?要不我替你们好好诊治诊治?再者,方才明明是周莹自己避开,并未碰到那位公子分毫!怎么到了你们嘴里,就成了拉拉扯扯?这位公子趁人之危,意图不轨,错的倒成了差点摔倒、极力避嫌的受害者了?”
她目光扫过那群女子,带着毫不掩饰的鄙夷:“我没记错的话,你们几个也姓周吧?同出一族,血脉相连!一荣俱荣,一损俱损的道理,你们世家的礼仪规矩,难道没有教导过吗?”
“周莹若真被你们污蔑得名声受损,你们以为自己能独善其身?外人只会说周家的女儿不知廉耻!你们今日逞这口舌之快,损的是整个周家的脸面。”她摇了摇头,“与你们这帮蠢人走在一处,真真污了我的耳朵和眼睛!”
说完,她不再看那群脸色青白、张口结舌的周家女子,拉住还有些愣神的周莹的手腕:“周姑娘,我们走!这地方,多待一刻都嫌晦气!”
临走前,她又冷冷地瞥了一眼脸色尴尬、正欲悄悄溜走的公子哥儿。回头对着那群周家女子丢下一句:“还有,这般不入流的小伎俩是谁安排的?回去好好查查,早些向长辈请罪思过比较好,省得出来丢人现眼!”
话音落,她已拉着周莹,快步离开了这片是非之地,只留下一个飒爽的背影。
意料之外
沈朝目送沐姑娘拉着周莹消失在梅林小径尽头,这才松开按住康元的手,拍了拍他的肩:“瞧见没?方才若真由你冲出去,那才叫惹祸上身!非但帮不上忙,反倒坐实了‘私会’、‘有私情’的流言,周姑娘才真是百口莫辩。”
康元低声道:“沈兄说的是……是我莽撞了。”
沈朝没理会康元那点小心思,他望着沐姑娘消失的方向,嘴角噙着一抹愉悦的笑意:“这女子……又给了我一个大大的惊喜。”他低声自语,“伶牙俐齿,胆识过人,明辨是非……更难得的是,她方才说了,‘诊治’?哈哈,萧老头啊萧老头,你的宝贝徒弟,原来我早就见过了!”
他正为这意外发现欣喜,却听身旁传来一声痴痴的低语:
“周姑娘真是温婉又坚强……”
沈朝侧目一看,只见康元还痴痴地望着周莹消失的方向,眼神迷离,脸上竟泛着一丝可疑的红晕。
沈朝一愣,随即哑然失笑,“得,外祖母倒真没白忙活。一个找到了苦苦寻觅的“医者”,另一个……怕是连魂儿都被那周家姑娘勾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