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六憋笑应下:“是,公子!”看向那三个同样倦色浓重、衣衫微乱、眼神躲闪的丫鬟。
正当沈府上下还在消化昨夜“盛况”,琢磨如何应对这位荒唐世子时。一辆华贵马车在数十护卫簇拥下,停在沈府大门前。车帘掀开,一身云锦宫装、清丽绝伦却面罩寒霜的云韶长公主萧凌,在兰心搀扶下,仪态万方地走下马车。
沈府门房飞报。众人匆匆赶至门前,躬身行礼。
萧凌立于沈府阶前,目光扫过门楣,寒意更甚。
“陛下口谕,赐北庭王世子沈朝府邸。”她微顿,目光穿透人群,落在闻讯赶来的沈朝身上,“本宫来接朝弟。”
沈朝带着小六及那三个丫鬟走出。看见门前那道清冷身影,眼中瞬间亮起惊喜,旋即化作担忧。
他快步至萧凌面前,未及开口,萧凌已转身,“回府。”
“等等!”沈朝扬声,转向沈宏与沈宇清,“叔祖,二叔。侄儿既已归家祭祖,心愿已了。然,母亲灵位在此孤悬多年,为人子者,于心何忍?侄儿恳请,将母亲灵位请出,随我移奉新府。日后香火供奉,晨昏定省,皆由侄儿亲力亲为,以尽孝道。”
沈宏张了张嘴,在对上萧凌那双冰眸时,终究未敢阻拦。沈宇清夫妇脸色铁青,只能眼睁睁看着沈朝步入祠堂,捧出母亲沈林氏牌位,以素净锦缎小心包裹,紧紧抱在怀中。
沈朝对萧凌颔首:“阿姐,走吧。”
宽敞车厢内,沈朝与萧凌相对而坐。
沈朝揉着发胀的太阳穴,看向闭目养神的萧凌,“陛下怎会突然赐我府邸?还……正好在你隔壁?”
萧凌缓缓睁眼,平静道:“我提的。”
“你提的?”沈朝一愣,猛地坐直,声音不受控地拔高,“你疯了?”意识到失态,他压低声音,“你去逼宫了?还是拿什么把柄跟他交换了?萧凌!你不要命了?”
萧凌移开目光,看向车窗外流动的街景,淡淡道:“我自有计划。”
“什么计划?”沈朝追问。
“没用上。”萧凌目光落回沈朝脸上,“我……打乱了你的计划?”
沈朝靠回椅背,扯了扯嘴角,“嗯,是有些安排。本想……给太子添点小堵。”
萧凌沉默片刻,低声道:“此事是我思虑不周,太过心急,入了他的陷阱,对不住。”
沈朝怔住,从未听过她道歉。他身体前倾,试图看清她眼底情绪,“能住到你隔壁,我高兴还来不及,为何说对不住?阿姐,你……”
萧凌神色复杂,“授官,这是代价。”
“咳,”沈朝清了清嗓子,“翰林院嘛,我文采其实……”
“他要你剿匪。”萧凌打断,言简意赅将面圣经过和盘托出。
沈朝听完,咂摸一下嘴,感叹:“啧,这位陛下……手段当真老辣!一边让我在前头冲锋陷阵,吸引李家火力;一边让你在幕后运筹帷幄,准备致命一击?还顺带逼着我不得不亮出点真本事?好算计!”
萧凌心中微涩,轻轻一叹,不再言语。
沈朝低下头,目光落在萧凌的宫装裙摆上。看着看着,他紧绷的嘴角竟慢慢松弛下来。
只要能离她近些,能在风雨欲来时挡在她身前……那么,暴不暴露,又有何妨?他所求的,从来不是滔天权势,也不是做什么富贵闲人,不过是想护她周全罢了。
入清晏园
太子萧励端坐于书案后,指间漫不经心捻着一枚光润的“發”字象牙牌。唇边噙着笑意,眼神却投向虚空,悠远莫测。
“你那妹妹,今日该是正式入族谱了吧?”他似自语,又似询问下方垂手而立的沐锋。
沐锋躬身,声音沉稳如常:“回殿下,吉时定在巳时末。”
“甚好。”萧励笑意加深几分,指间牌面一转,“孤也不留你了,你且回去。此事,不容有失。”
沐锋垂首告退:“是。”
殿门合拢不久,心腹内侍的声音便自外传来:“殿下,有密报。”
萧励恢复温雅常态,目光扫过殿内侍从。“都下去。”
侍卫快步入内,单膝跪地,“殿下,刚得的消息,云韶长公主……入宫面圣了。”
“什么?”萧励霍然起身,象牙牌“啪嗒”坠落。
“她入宫了?说了什么?”萧励声音陡然拔高,惯常的从容荡然无存。
“属下……属下无能,具体所谈……无法探知!但……”侍卫匍匐更低,“但陛下,赐了府邸给沈朝,就在……就在公主府隔壁。”
“沈朝……又是沈朝!”萧励像是被点燃的炮仗,一股暴戾之气直冲顶门,猛地踹翻了旁边的矮几。茶盏、果盘、香炉稀里哗啦摔碎一地,瓷片飞溅,茶水横流。
“她竟为此事去见父皇?父皇还允了?”他在满地狼藉中疾走,咬牙切齿地低吼着,每一个字都淬着怨毒:
“从小到大……他就没在意过我!这也不准,那也不准,甚至连母妃都不让我见!孤该与谁亲近,他要安排!孤身边的近臣,他也要安排!”
他刹住脚步,赤红的眼睛,死死盯着地上跪着的侍卫。仿佛穿透这卑微身影,看到了那高高在上、掌控一切却吝于丝毫温情与认可的父皇。
“我和瑜儿……是在这冰冷的宫墙里,靠着彼此那点暖意才熬过来的啊!”他声音嘶哑,“孤是太子!是名正言顺的储君!可在他眼里算什么?”
萧励几步冲到侍卫面前,一把揪住对方前襟!
“我以为他没有情感,可为什么偏偏对萧凌不同?”萧励咆哮着,唾沫星子喷到侍卫脸上,字字带血,“萧凌是先帝唯一的血脉!他不该防着她吗?不该忌惮她吗?可她寄居相府,他默认!她和沈朝形影不离,他默认!她私下那些小动作,他也视而不见!为什么?她凭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