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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2章（第1页）

“公子，你看那边！”小六忽然拉住沈朝，指向不远处一片临水区域。几座精巧院落掩映在扶疏花木之后，环境清幽，显然主人身份不凡。

沈朝点点头。两人挨个潜到院墙下，借着微弱的星光辨认门楣上的匾额。直到……“瑶华居”三个字映入眼帘。两人默契地绕到主屋后方，翻墙而入。

小六指了指外间紧闭的门扉，随后故意在墙根下踩断了一小截枯枝。

“喀嚓——”

“谁？谁在外面？”门内传来一道警惕的女声，接着是细碎的脚步声和门栓拉动声。

门开了一条缝，一个披着外衣、睡眼惺忪的婢女探出头来，紧张地四下张望。

小六见状，又在稍远些的地方弄出一点窸窣声响。婢女果然被吸引，下意识地朝那个方向挪了两步。

沈朝趁此间隙，滑至主屋那扇虚掩的窗棂前，无声无息地翻入室内，反手合拢窗户。

室内光线昏暗，仅有一盏如豆的小灯，勉强勾勒出梳妆台、多宝格的模糊轮廓。

“谁？！”

一声清叱骤然响起！几乎同时，凌厉的掌风挟着寒意袭向沈朝！

沈朝反应极快，侧身、格挡一气呵成，堪堪架住那致命攻势，同时压低了嗓音急道：“瑶儿，是我！”

“从文？！”沐瑶眼中的杀气和戒备瞬间被惊愕取代。她微微歪头，盯着沈朝，“深更半夜的……想我了？”尾音上扬，带着慵懒的戏谑。

沈朝瞬间卡了壳，“我……嗯……不是……那个……”

“行了，别支支吾吾。”沐瑶轻哼一声，径自走到桌边坐下，抬眼看向仍杵在原地的沈朝，“是为明日之事，来问我的意思？”

“嗯……”沈朝长吁一口气，在对面的椅子上坐下，苦笑道，“跟你说话真能少拐好些弯。”

沐瑶认真道，“你拒了吧。”

沈朝微微一怔，迟疑道：“如今你我之事已在京中传遍，若真拒了，你的名声……”

“就为这个？”沐瑶的目光直刺入他眼底，“就算没这档子事，我的名声又能好到哪里去？抛头露面的女大夫，来历不明的罪臣之女，沐家身份尴尬的养女……多添一条‘被世子拒婚’，又有什么相干？”

“可你如今是嫡女身份，没了这婚约，在沐家怕是……”

沐瑶打断他，声音沉静：“从文。名声、处境，这些我都不在乎。”她身体微微前倾，“我只在乎一件事……”

她的手指轻轻点在沈朝的心口，“若你这里……早已装着别人，却因着这些缘由应下这门亲事，你会快活吗？”她的声音低下去，“若我当真因此嫁你，你让我……日后如何自处？”

沈朝沉默片刻，低声道：“是我……思虑浅薄了。”

沐瑶神色一松，那股子促狭劲儿又回来了，“这才对嘛！你我既是好友，嗯……勉强算得上挚友吧。拒婚这点小事，不必挂怀。”她话锋一转，眼神透亮，“不过嘛，补偿可不能少。反正世子您财大气粗，我前几日看中个铺面，手头正紧……”

沈朝也打断了她，“你打算脱离沐府？”

沐瑶“啧”了一声，夸张地叹了口气，“沈从文，跟你说话真是越来越无趣了！”

“铺子的地址，明日……不，过两日我寻机会告诉你。现在嘛……”她起身走向床榻，掀开了锦被一角，露出空着的半边床铺。唇角勾起，挑眉看着沈朝，“你是打算……留下？”

沈朝从椅子上弹起，冲到窗边，手忙脚乱地推开窗棂，“我这就走！你……你好生歇息！”话音未落，人已消失在夜色里。

沐府相看

沈朝难得起了个大早。一袭云纹锦袍，玉带束腰，虽难掩骨子里那股风流劲儿，但瞧着总算有了几分正经模样。

慈安堂内，王老夫人端坐上首，舅母张氏陪侍在侧。下首坐着精心妆扮的王萱，正陪着老夫人说话。

“朝儿来了。”老夫人见他进来，脸上漾开笑意，招手示意他在近旁的椅子上落座。

“给外祖母请安，给舅母请安。”沈朝依礼问好，又朝王萱颔首，“萱表妹。”

老夫人目光在沈朝脸上停留片刻，察觉到那份平素少见的沉静。她转向王萱：“萱儿，你先去瞧瞧，给沐家姑娘预备的茶点可都齐备了。”

“是，祖母。”王萱乖巧应声。

舅母见状，也适时起身：“母亲，我再去核对一遍拜礼单子。”

行至门口，老夫人又淡淡补了一句：“怡儿，礼再加厚三分，把库里那对羊脂玉如意添上。”

“是，母亲。”张氏目光在沈朝身上微顿，带着人退了出去。

老夫人端起茶盏，目光落回沈朝身上，“朝儿，可是对今日相看，心有顾虑？”

沈朝颔首：“是，外祖母。孙儿……想请您帮忙，婉拒了这门亲事。”

“哦？”老夫人放下茶盏，“可是那沐家姑娘有何不妥？”

沈朝迎视着外祖母的目光，坦然道：“沐瑶姑娘……极好。孙儿与她相处，亦觉投契。”他顿了顿，“然，孙儿对她，并无男女之情。”

“此前确因情势所限，彼此皆无更好选择。”他继续道，“而今既已有了由头，孙儿便不愿再耽误沐瑶姑娘，嗯……亦耽误自身。另者，这拒婚说辞，还望外祖母费心周全，莫伤沐家体面。”

“你啊，尽会给我出难题，今日少不得又要费我一番唇舌了。”老夫人摇头笑道。

沈朝深深一揖：“孙儿代沐瑶，拜谢外祖母。”

“你府中之事我略有耳闻，”老夫人话锋一转，多了几分深意，“既已露了些底，行事便更需周全。寻个时机，把凌儿府中那些侍卫也一并换了。省的有人……”她目光扫过沈朝，“……翻墙入院，落人口实，徒惹是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