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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3章（第1页）

沈宇明灌了一大口酒，眼眶微微发红，“能娶到她是我之幸，再也不会有女子能入我心了。”

沈朝沉默片刻，问出了最关键的问题：“我娘……是那皇帝下毒害死的吗？”

沈宇明摇头，眼神恢复了冷硬，“你娘可是个孩子王，威望极高，那人敬她也怕她。即便那时萧文渝强占皇后，把文家那一辈杀到保不住四大世家的名头，他都没有想过动王家分毫。”

“你娘当年还干过一件惊天动地的大事，她当着满朝文武的面，指着那皇帝的鼻子骂！骂他悖逆人伦，骂他禽兽不如。那家伙……被骂得脸色铁青，浑身哆嗦，却愣是……未发一言。”

沈宇明闭上眼，叹了口气，“萧文渝和你娘情分非比寻常，况且王家如今还在高位，不可能是他下的毒。只是那时你还年幼，又生着病，我分身乏术，便是到现在，也没能查出那下毒之人究竟是谁。”

沈朝沉吟道：“只这些，不足以证明此事与皇帝无关。或许他正是算准了……”

沈宇明摆手打断沈朝，“如今你我父子身处这朔方边陲，想查京中之事，更是难上加难。”

“爹，你手握重兵，为何会妥协到这种地步？这不像你的性格。”

“这新朝，是两代人……流了无数血，才打下来的根基。”沈宇明重重叹了口气，“你娘临终前，让我答应她，……不能做那裂土分疆、祸乱家国的叛臣！”

“他既要兵权，给他便是！但想让我沈宇明悄无声息地死在这苦寒之地，也没那么容易。这座朔方城，不还是被老子打下来了！”

此刻沈朝心中那个名为“母亲”的形象，愈发清晰起来——敢爱敢恨、勇烈无双、至死不忘家国大义的奇女子。

河滩酒香

沈宇明猛地一拍脑门，那点因回忆亡妻而生的阴霾瞬间被冲散，“嘿！光顾着跟你小子絮叨，差点忘了正事！走，爹带你去看个热闹，顺便见见高人。”

不等沈朝反应，沈宇明再次将沈朝抱了起来，大步流星地往外走。

“爹！我自己能走！”沈朝抗议道。

“省省吧小子！等你长到能自己爬上马背再说！”沈宇明哈哈大笑，脚下不停。他单手抱着沈朝，另一手解开一匹高大黑马的缰绳，翻身而上。沈朝只觉得一阵天旋地转，人已被稳稳安置在父亲身前厚实的鞍鞯上。

“驾！”沈宇明双腿一夹马腹，黑马长嘶一声，撒开四蹄便冲了出去。

沿着土路跑了一小段，转向一片开阔的河滩地。人声、号子声、水流冲击声、金属器具的碰撞声混杂在一起，显得异常热闹。

几排简易的棚屋依着河岸搭建，巨大的砖石炉灶冒着腾腾热气，最显眼的便是几座沈朝图纸上描绘的、结构复杂的铜制“蒸馏器”，蒸腾的白汽带着浓郁的酒香不断涌出，冷凝成晶莹的酒液，滴滴答答落入下方接引的木桶中。

沈宇明勒住马，抱着沈朝跳了下来。拉着沈朝避开忙碌的人群，走向河边空地。在一个巨大的酒缸旁，一个穿着棉袍、头发花白的老头，背对着他们，上半身几乎都探进了缸里。

“老家伙，别闻了！再闻缸底都被你闻穿了。”沈宇明的声音带着笑意响起。

那老头闻声猛地直起身，转过头来。他脸上沾了点灰，胡子拉碴。看到沈宇明身边的沈朝，眼神瞬间亮了起来。

“哎哟！这小子总算来了。”老头从酒缸边跳下来，几步就窜到近前，围着沈朝打量起来。

“这便是我要带你见的人——神医。”沈宇明对老头努努嘴，“你那‘北地烧春’刚出第一锅，这老家伙闻着味儿就来了，撵都撵不走！”

“神医？当年诊断我‘无魂’的那位神医？”

“没错，正是老朽！”老头捋了捋胡子，“啧啧啧，这气色……妙！实在是妙！”

沈宇明接口道：“老家伙过几日就要离开北地了，说是要去收徒。临走前，让他给你好好把把脉，爹也安心些。”

神医连连点头：“应当，应当！此地嘈杂，不是诊脉之所。”他指了指不远处一片供工匠暂时歇息的帐篷区。

“去吧！”沈宇明对沈朝道，“别怕，这老家伙虽然看着不靠谱，手上是真有活儿的。爹就在这作坊里转转，等你。”

神医笑眯眯地对沈朝做了个“请”的手势，引着他走向其中一顶帐篷。门口，站着一个小姑娘，约莫八九岁年纪，低垂着头，看不清面容。

帐篷里陈设极其简单，一张矮榻，一张小几，几上放着些瓶瓶罐罐和一卷磨得发亮的皮卷。

“坐。”萧先生示意沈朝在矮榻上坐下，自己则在小几对面盘腿坐好。他伸出手指，搭在沈朝的手腕上。闭着眼，时而微蹙，时而舒展，指腹在沈朝寸关尺三处脉位细细体察，时间仿佛过了很久。

“脉象……”神医缓缓开口，带着一种奇特的韵律，“圆融流转，生机勃勃。”

沈朝刚松了口气，却听神医话锋一转，“只是……这脉象根基之中，似有‘虚浮’之象。你这身子骨，早年亏空太过，虽得良药将养，看似康健，内里元气却仍未完全夯实。”

他顿了顿，看着沈朝骤然绷紧的小脸，语气放缓了些：“不必过于忧心。日后需循序渐进，强健筋骨，涵养精气神，假以时日，自可根基深固。”

沈朝拱手，诚心道：“多谢神医指点。”

神医微微一笑：“老夫姓萧，你可唤我先生。”

沈朝闻言，脱口而出：“国姓啊？”话一出口，便觉有些冒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