院门紧闭,门上贴着一张褪色的封条,字迹已经模糊不清。院墙比其他地方高出许多,墙头还插着尖锐的铁蒺藜,像是防备着什么逃出来。
最诡异的是,院门口的地面。
月光下,那片青石板呈现出一种不正常的暗红色。不是苔藓,也不是污渍,而是一种浸入石缝深处的、经年累月沉淀的血色。
白曜的小鼻子动了动,脸色发白:“哥哥……好多血……好多好多人……”
云醒心头一沉。他蹲下身,指尖轻触地面。触感冰冷,但灵觉反馈回来的,却是无数凄厉的惨叫、绝望的哭嚎——那些血里,封存着至少数十条人命的怨念。
“锁魂阵的阵眼,就在里面。”夜宸忽然开口。他抬头看向院墙上方——那里隐约有淡金色的符文流光一闪而逝,正是阵法运转的痕迹。
“能破吗?”云醒问。
夜宸挑眉:“这阵法虽精妙,但在本尊眼里,不过孩童把戏。”他抬手,掌心凝聚出一缕极细的黑色魔气,“但要悄无声息地破,需费些工夫。”
“我来试试。”云醒站起身,从袖中取出三枚铜钱。他将铜钱按特定方位摆在地上,又咬破指尖,以血在铜钱周围画下繁复的符文。
这是他师父长青真人传授的“三元破阵术”,专门破解以生灵怨念为基的邪阵。虽然功力尚浅,但配合他的魅魔血脉对情绪的感知,或许能成。
夜宸看着他专注的侧脸,没说话。月光落在那长而密的睫毛上,投下浅浅的阴影。云醒画符时嘴唇微抿,神情认真得有些可爱。
一刻钟后,符文完成。
云醒深吸一口气,双手结印。淡青色的道力从指尖涌出,注入地上的血符。铜钱开始微微震颤,发出低低的嗡鸣。
院墙上的金色符文仿佛受到刺激,骤然亮起!但下一刻,云醒的血符中涌出一股奇异的波动——那不是纯粹的道力,而是混杂着他血脉本能的、对“痛苦”“执念”的共鸣之力。
金色符文剧烈闪烁,随即像被什么东西从内部瓦解般,寸寸碎裂!
院门“吱呀”一声,自动打开了一条缝。
云醒松了口气,额角渗出细汗。白曜连忙掏出手帕踮脚给他擦:“哥哥好厉害!”
夜宸却皱起眉,一把抓住云醒的手腕:“你用了血脉之力?”
“……一点点。”云醒想抽回手,却被握得更紧。
“下次不许。”夜宸的声音带着不容置疑的严厉,“你的血脉对妖邪有致命吸引力,用得越多,暴露得越快。若引来不该引的东西——”他没说下去,但赤瞳中的警告意味明显。
云醒怔了怔,垂下眼睫:“知道了。”
三人推门入院。
院内的景象,让云醒倒吸一口凉气。
这哪里是什么庭院,分明是一座人间炼狱。
院子中央架着十几根竹竿,每根竹竿上都晾晒着一张……人皮。
完整的人皮。
月光惨白,照在那些撑开晾晒的皮囊上。有年轻的,有年长的,有俊美的,有平凡的。它们像一件件刚洗好的衣裳,在夜风中轻轻晃动。皮囊的脸部还保留着死前的表情——惊恐、绝望、哀求,空洞的眼眶直勾勾地“看”着闯入者。
竹竿下,摆放着各式工具:薄如蝉翼的剥皮刀、浸泡药水的铜盆、穿线用的骨针、还有一堆瓶瓶罐罐,里面装着不明液体。
空气里弥漫着浓重的血腥味和药草味,混杂成一种令人作呕的甜腻气息。
白曜“哇”一声吐了出来。小家伙虽然见惯妖邪,但如此赤裸裸的人间惨状,还是超出了承受极限。他死死抓住云醒的衣角,浑身发抖。
云醒的脸色也白得吓人。他强忍胃里的翻腾,快步走到那些工具前。铜盆里的药水呈暗红色,表面浮着一层油脂。他蘸了一点在指尖,凑到鼻尖——
“是化骨水。”夜宸的声音冷冷传来,“用来溶解皮囊下的血肉骨骼,只留一张完整的皮。”
云醒手一颤。
“那边。”夜宸指向院子东侧的一间屋子。那是整座院子里唯一亮着灯的房间,纸窗上透出昏黄的光,隐约映出两个人影。
云醒屏住呼吸,悄悄靠近。
纸窗破了一个小洞。他凑上去,往里看去——
屋内的景象,比院子里更加诡异。
房间布置得精致华美,像女子的闺房。梳妆台、绣架、琴案一应俱全,甚至还有一只金丝鸟笼,里面关着只翠羽鹦鹉。
可房间中央,却摆着一张太师椅。
椅子上,坐着一具白骨。
白骨穿着华贵的玄色锦袍,袍上用金线绣着祥云纹。头骨上戴着一顶玉冠,指骨上套着数枚宝石戒指。它端坐着,双手平放在膝上,黑洞洞的眼眶“看”向门口,仿佛在等待什么。
而此刻,一个白衣女子正跪在白骨面前。
是长公主。
她换了一身素白寝衣,长发披散,未施粉黛。白日里那种病态的苍白,在昏黄的烛光下竟显出几分惊心动魄的美。她仰头看着那具白骨,眼中满是痴迷的温柔。
“寒哥,今日可好些了?”她的声音轻柔得像在哄孩子,“我寻到了一张更好的皮。那孩子是南边来的,眉眼与你年轻时特别像,尤其是那双眼睛……”
她说着,从身旁拿起一个托盘。托盘上放着一张刚处理好的、湿润的人皮,脸部的轮廓确实俊朗英挺。
“我这就给你换上。”长公主拿起人皮,像捧着一件珍宝。她走到白骨身后,小心翼翼地将人皮从头顶往下套——
“住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