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潇似乎也没愁钱从哪儿来。
上了餐桌,她便专心致志地享用美食。
胡总经理笑着介绍:“王总和伊万诺夫先生都见多识广,什么山珍海味都尝过。今天我们也不漏怯,干脆吃点上海的本地菜,吃个地道吧。来来来,尝尝这个糟溜鱼片。”
张俊飞心道,领导真是自信,糟溜鱼片明明出自山东,结果胡总说得跟它像是祖传的上海本帮菜一样。
王潇笑着夹了一筷子鱼片,品尝完后,大加赞赏:“所以我特别佩服上海的因地制宜精神。山东做糟溜鱼片用鲤鱼,上海滩走出去的第一代国宴女厨师胡丽妹改成用黄鱼做,又成了另一种特色。”
胡总哈哈大笑:“还是王总有见识,我本家姑奶奶创造的菜,我都不知道。”
“那是因为您精力花在工作上。”王潇给人戴高帽子,“不像我,功夫花在嘴巴上,爱说也爱吃。”
张俊飞仍然沉浸在震撼中。
他严重怀疑,天地万物,就没老板不知道的。
包括桌上的一道冷菜烤麸,老板都能拿出来拍上海的马屁。
说是清末民初,上海及其周边地区纺织业达。织造过程中有一道工序叫“上浆”,需要用到大量淀粉。
时代限制,当时纺织厂很难买到满意的工业淀粉,只能用面粉自制。于是淀粉生产的副产品——面筋,就被本地人充分利用,创造出了特色美食烤麸。
可见,把所有能用的资源全部利用起来,螺丝壳里也能做出道场来。
张俊飞彻底听麻了。
他都不明白了,老板的一天是有48小时吗?她到底哪儿来的美国时间记这些东西?
又或者她其实长了两个脑袋?
呃,这还真是张经理想多了。
事实上,王潇知道这些,是因为她真正意义上第一桶金来自于上饭店卖配方。
那时候,她没少听厨房里的人说业内故事。
而她又是网红主播出身,早就练了一身随时接收有趣的小故事牢记心中,好再随时拿出来给观众老爷太太少爷小姐叭叭的功力。
真的,嘴快不能怪她,完全是职业本能。
伊万诺夫先开始竖起耳朵听翻译,好时刻准备着上前挥作用呢,后来他索性放弃,因为他觉得王的每一句话都有隐喻。
但华夏文化实在太过于博大精深,他听不懂。
不如好好吃红烧肉。
上帝啊,世上为什么会有这样神奇的美味?那么香甜软糯入口即化。
真的,他觉得这个要比大厨做出来的熊掌更好吃。
一顿晚餐,吃饭的门头干饭,说话的已经谈到了科技园开区的整体规划问题了。
王潇坚决建议,将拆迁户的安置房规划区域与商品房的地块分开来。
她嘴上说着:“不是说人分三六九等,而是不同地方出来的人生活习惯不一样。买商品房的,可能会更注重个人隐私,边界感强,不喜欢别人对他(她)和他(她)的家庭过于关注。但是,村里头吧,完全没秘密。我舅舅是下放知青,就在村里安的家。我小时候一到村里去,哇!一天功夫,全村家家户户的事情我都知道了。”
餐桌上立刻爆出笑声,村里那是没秘密的,每个人背后都有一村人的眼睛看。
赵副总反驳道:“这话我可不赞同,你既然是大厂子弟,怎么会不晓得家属区也没秘密呢?”
王潇笑盈盈,不矢口否认,反而点头:“对,这就是集体主义和传统宗族集居的共通之处,个人的存在感会被压缩到最小。大厂家属区也没秘密,但大厂职工不买房啊。浦西那边,现在上海市区的房子为什么卖不掉?因为大家都是单位分房。科技园盖的高档住宅,不能指望卖给他们。”
她脸上笑容更深了,“高档住宅嘛,住户的要求跟大领导一样,不喜欢被人打扰。”
赵副总大概是中午喝的酒到现在还没醒过来,居然张口来了句:“资本主义那一套,还分富人区跟贫民窟呢。”
王潇笑而不语,只喝露露。
别说,这杏仁露一旦喝上头,就会感觉特别好喝。
方科长已经恨不得挖个地洞钻进去了。
真是不怕狼一样的对手,就怕猪一样的队友。
没听到人家王总已经不拿国际大都市像是东京之类的地方举例子了,她只拿国内的情况来说明,他非要扯什么富人区贫民窟,是想说,其实国内的大领导的单门独院和大院是富人区,工厂家属区、棚户区以及小巷子是贫民窟吗?
胡总则干脆跟没听到一样,只和王潇说话:“王总说的确实有道理,十里不同风百里不同俗。远亲不如近邻,邻居还是生活习惯接近更好。”
王潇双手一拍,十分感叹的模样:“要不怎么说领导就是领导呢,我就说不出这么有文化的话。”
胡总哈哈大笑:“王总,你谦虚了,你名牌大学毕业,还能没文化?”
王潇从善如流:“我理工科啊,学化学的,从小语文历史政治地理这些学的都不行,所以还要领导多指点。”
张俊飞真恨自己没拿个随身听录音机藏在衣服口袋里,把老板跟开区领导的话全录下来,好回去慢慢分析揣摩。
真是的,一句话都没掉在地上。
搞得他脑袋瓜子都快转抽筋了,只怕自己记不下来。
也让他沉浸过度,忘了自己的职责,直到餐桌上的人全都放下了筷子,他才猛然反应过来,自己应该去结账了。
结果不等他悄咪咪起身出去,跟着胡总一道过来的开公司小哥先回来了,跟他领导耳语两句之后,胡总摇头,说王潇:“哎哟,王总,你怎么能这样呢?来者是是客,我们开公司是东道主,这顿饭无论如何都得我们请。”
王潇笑着摆手:“那不行,一定要留着下顿饭,我就等着下一顿,胡总您请我上饭桌呢。”
双方又客气了几句,这才热热闹闹地道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