从市场经济开始,他们天天被嫌弃着,好久没听到有人肯定他们,还这样热情真诚地赞美他们了。
人家老板这么会讲话,挣钱都是应该的。
有老工人开口嚷嚷:“我们不会我们可以学,我要真学不会,我就喊我家小孩接我的班学。他年轻,总归能学会。放心,反正我是不会赖账的。”
王潇笑道:“好,那就父债子偿。”
会场上的职工都笑了起来,气氛瞬间其乐融融。
哎,多好啊,这才是工厂应该有的氛围,是自己家啊。
王潇还真不担心织带厂的职工胜任不了电子市场的活。
9o年代的电子市场做的是什么生意?说白了,大头是卖电脑。
这年头的品牌机很贵,性能也未必满足顾客的需求。所以,稍微懂点行的,都会自己拼电脑,也叫攒电脑。
组装电脑难不难?对没接触过它的人来说,确实挺高大上的。
但这活实际上还比不上修车间的织布机难度系数大。
举个例子啊,马化腾1992年大学毕业去深圳展,最早在华强北给人装过电脑。
当时他想,自己好歹一个大学生,搞电脑肯定能干·趴下他的初中生高中生同行。
然后,他被干·趴下了。
这世上,大部分工作都是重复,根本没有外行人想象的那么高大上。
要不怎么说,世界就是个巨大的草台班子呢。
周总现在的心情可煎熬了。
他一时间觉得这个改革试验样本非常好,区政府应该大力支持,做成典型。
一时间又害怕这是个骗子,哎,这年头的骗子什么人不敢骗啊,部委不也被骗翻过嘛。
他不语,搞得郑老板瞬间亚历山大,不得不开口提醒他:“周总,我要办的是涉外酒店。”
酒店两个字不是重点,重点是涉外!
涉外意味着什么?意味着它能像友谊商店一样,收外汇的。
这事儿,在1994年元月,相当有吸引力。
因为就在去年,人民币汇率暴跌,从5。76贬值成8。61。
这意味着什么?意味着国家需要外汇,而且要想方设法留住外汇。
在这样的背景下,涉外酒店的涉外两个字,就尤其的香了。
周总瞬间又陷入了更深的纠结。
选电子市场,保就业,保职工安置,是人民的利益。
选涉外酒店,挣外汇,保证的是国家利益。
这手心手背都是肉,到底该选哪个呢?
杨桃怀疑这开公司的老总脑壳坏掉了,这种事情纠结个屁啊。
“我们电子市场就不挣外汇了?”她伸手指向雅宝路的方向,“每天北京城要涌进多少倒爷倒娘啊,他们难道不需要电子产品吗?”
开什么玩笑!
周总这才恍然大悟,旋即笑逐颜开:“对对对,确实是这么回事。”
他心里的账算清楚了,自然还是电子市场香。
于是他清清嗓子,又堆起笑脸,跟郑老板打哈哈:“那个,郑老板,我们还有块地,是45亩,离这边也不远,是个化工厂。要不,我们先过去看看?”
买卖不在仁义在嘛,拿地这种事,哪有一蹴而就的呢。
偏偏王潇还一本正经道:“要是这个厂房你们觉得不合适的话,带我去看看也行。”
化工厂听着是可怕,但要是做好无害化处理,也没什么大不了。
郑老板满心不快,真心觉得社会主义国家的商人脑回路不正常。
他强行压下火气,声音硬邦邦的:“不劳您费心了,我自己去看就好。”
王潇笑容不变:“那好,您忙,我不打扰了。”
她又转向周总,“那您看,我们什么时候去签合同比较合适?”
如果让周总摸着良心说,那必须得是立刻马上。
二鸟在林,不如一鸟在手。钱到了自己口袋里,那才是钱,否则都是数字而已。
但他刚抛弃了郑老板(哎,感觉自己挺像陈世美的),现在再撒手丢下人家不管,实在不合适,太得罪人了。
现在国家很看重港澳台资和新加坡的外资入场呢。
于是周总又满脸堆笑:“下午行不?我再陪郑老板多看几块地,下午一定回公司。”
王潇点头:“那好,咱们下午见。”
织带厂的职工听他们你来我往的打机锋,已经等的急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