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出院（第1页）

出院

不知过了多久，许愿的睫毛颤动了几下，喉咙里发出一声极轻的丶带着痛楚的呻吟，眼皮艰难地掀开了一条缝。麻醉过後的意识像是浸在浑浊的水里，模糊而沉重。他茫然地眨了眨眼，花了点时间才聚焦，看清了坐在床边的人。

“……哥？”他的声音干涩沙哑，几乎只剩气音。

“嗯。”许诺立刻倾身向前，声音放得极低极柔，“醒了？感觉怎麽样？”

“疼……”许愿下意识地想动，腹部传来的清晰痛感让他瞬间僵住，倒吸了一口凉气，额头上立刻冒出一层细密的冷汗。

“别动！”许诺按住他的肩膀，语气紧张，“刚做完手术，伤口不能用力。疼是正常的，忍不住的话告诉我，护士说可以用药。”

许愿虚弱地喘了几口气，适应着那阵尖锐的疼痛慢慢褪成持续的钝痛。他环视了一下四周，白色的墙壁，陌生的仪器，空气里弥漫的消毒水味道，以及守在床边的许诺。

“哥，”他又叫了一声，声音里带上了明显的愧疚和一点点委屈，“对不起……”

看着他这副虚弱又可怜的样子，许诺心里那点残存的丶准备等他好了再算账的心思，彻底烟消云散了。他叹了口气，拿起旁边棉签蘸了温水，小心地润湿许愿干裂的嘴唇。

“现在知道难受了？”话是责备的话，语气却轻缓得近乎叹息，“一个人跑过来的时候胆子不是挺大？”

许诺又说：“不过幸好来了，要不在家也没人。你是不是之前就有点肚子疼了？”

“有点，不过都是老毛病了，我以为……”

许诺打断他：“以後不舒服就说。”

“嗯。”

护士进来查看情况，测量了体温，检查了伤口敷料和输液情况。

“有点低烧，术後正常现象。家属多注意着点，帮着翻翻身，防止粘连，但一定要注意伤口。”护士叮嘱道，“有排气了按铃告诉我们。”

“好，谢谢。”许诺认真地记下。

护士离开後，病房里又恢复了安静。许愿因为麻药劲过去和疼痛，没什麽精神，蔫蔫地躺着。许诺也不再说话，只是时不时用棉签给他润润唇，调整一下输液的速度，或者只是静静地陪着他。

又过了不知多久，许愿忽然轻轻动了动，脸上露出一丝微妙的不自在和尴尬。

许诺立刻察觉：“怎麽了？又想吐？还是想上厕所？”术後的呕吐和排尿也是需要密切关注的问题。

许愿的脸微微泛红，眼神飘忽了一下，声音比刚才还小，几乎像蚊子哼哼：“……好像……排气了……”

他说完，立刻把眼睛闭上，假装自己还没完全清醒，耳根却红得透透的。

许诺愣了一下，看着许愿这副羞窘得恨不得钻进地缝里的模样，一直紧绷的嘴角终于控制不住地向上弯了一下。他迅速压下那点笑意，清了清嗓子，故作严肃地“嗯”了一声，然後按下了床头的呼叫铃。

许愿一脸幽怨的看着他，这个老狐狸，心里一定的嘲笑自己。

“护士，17床，排气了。”他对着通话器说道，语气平静自然，仿佛在说一件再寻常不过的事情。

只有许愿紧紧闭着的眼皮轻微地颤抖了一下，暴露了他此刻恨不得原地消失的心情。

护士很快过来确认了情况，笑着鼓励了几句：“排气了就好，说明肠道功能开始恢复了。再观察一下，晚点可以开始喝一点点温水和流质了。”

希望就在眼前。许愿悄悄睁开一只眼睛，正好对上许诺看过来的目光。那目光里没有了之前的严厉和担忧，只剩下一种近乎无奈的温和，还有一丝极淡的丶几乎看不见的笑意。

护士离开後，许诺拿起水杯，又用棉签小心地沾了水，递到许愿嘴边。

“再忍忍，很快就能喝水了。”

许愿乖乖地张开嘴，温润的感觉缓解了喉咙的干渴。他看着哥哥专注而仔细的样子，心里酸酸胀胀的，小声承诺：“哥，我以後……不乱跑了。要是来找你会提前和你说。”

许诺动作顿了一下，擡眼看他，哼了一声：“这话我先听着。等你好了，我们再慢慢算账。”

虽然话是这麽说，但他眼底那抹不易察觉的柔软，却让许愿知道，这场惊心动魄的“算账”，大概最终只会雷声大雨点小地收场。

许愿勾了勾唇角，他心情现在还挺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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