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出院（第2页）

麻药的後劲和失血带来的虚弱感让他很快又昏昏沉沉起来，眼皮沉重地耷拉着，却又不舍得完全睡去，仿佛潜意识里害怕一闭眼，这份失而复得的安心又会消失。

许诺看着他强撑着的模样，伸手，掌心轻轻覆上他的额头，避开因为出汗而黏湿的刘海。温度比刚才似乎降下去一点，但依旧有些烫手。

“睡吧，”他的声音低沉，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安抚力量，“我就在这儿，不走。”

这句话像一句咒语，瞬间卸下了许愿最後的心防。他极轻地“嗯”了一声，睫毛颤动了两下，终于彻底沉入了黑甜的睡乡。

这一次，他的眉头舒展了许多，呼吸也变得更深沉均匀。

许诺维持着那个姿势坐了很久，直到确认他睡熟了，才轻轻收回手。他站起身，活动了一下有些僵硬的肩颈，走到窗边，将窗帘拉严实一些，只留下一条缝隙透气。然後他回到床边，没有坐下，而是就站在那儿，居高临下地看着沉睡的许愿。

睡着的许愿显得格外乖巧，也格外脆弱，像个易碎的瓷娃娃。许诺的目光落在他苍白的脸上，落在他微蹙的眉心上，落在他因为干燥而有些起皮的嘴唇上，最後落在他被白色纱布覆盖着的腹部。

哼，睡觉的样子倒是乖巧。

他拿出手机，走到病房外间的客厅区域，压低声音开始打电话。

安排好一切，他回到里间，护士正好进来换药。

许诺站在一旁，看着护士小心地揭开敷料，露出那道新鲜的丶缝合整齐的伤口。他的下颌线瞬间绷紧，眼神沉了下去，垂在身侧的手不自觉地握成了拳。

护士动作专业而迅速，重新消毒丶覆盖上新的敷料：“恢复得不错，没有红肿渗出，继续保持。”

“谢谢。”许诺的声音有些发紧。

护士离开後，病房里再次只剩下他们兄弟两人。许诺在床边坐下，目光久久地停留在那被纱布覆盖的地方，仿佛能穿透过去看到下面的伤痕。

许愿这一觉睡了很久，再醒来时，窗外已是夕阳西斜。他是被一阵细微的声响和食物的清淡香气弄醒的。

睁开眼，首先看到的是许诺坐在不远处的小沙发上，面前放着一台打开的笔记本电脑，屏幕的光映在他脸上，显得轮廓有些冷硬。但他敲击键盘的动作却放得极轻，显然是怕吵醒他。

旁边的床头柜上，放着一个保温桶。

似乎是察觉到他的视线，许诺立刻合上电脑看了过来：“醒了？正好，找人刚送来的米汤，温度应该刚好。”

许愿一脸疑惑：“这不是在外地嘛？怎麽还会有人做饭。”

许诺冷笑一声：“怎麽？你是觉得许家没人吗？在外地就没人了？”

也是，一开始没发现，之後上了初三才发觉身後一直有保镖跟着。

他起身走过来，打开保温桶，一股纯粹的大米清香弥漫开来。他倒出小半碗清澈的丶几乎看不到米粒的汤水，然後用小勺舀起一点，仔细地吹了吹，才递到许愿嘴边。

许愿确实渴得厉害，也饿得前胸贴後背，顺从地张开嘴。温热的丶带着淡淡米香的液体滑过喉咙，瞬间缓解了那种火烧火燎的干渴和空虚感。他几乎是急切地吞咽着。

“慢点喝，不能急。”许诺的动作很稳，一勺一勺，耐心十足，“刚开始只能喝一点点，让肠胃适应一下。”

小半碗米汤很快见底。许愿意犹未尽地舔了舔嘴唇，眼巴巴地看着保温桶。

“没了，等会儿再喝。”许诺无情地盖上盖子，“感觉怎麽样？还疼得厉害吗？”

“好多了。”许愿老实回答。

“嗯。”许诺放下碗，又伸手探了探他的额头，“烧好像退了点了。”

他的手掌温暖干燥，贴在皮肤上很舒服。许愿下意识地蹭了一下。

这个细微的丶带着依赖意味的小动作，让许诺的眼神彻底软了下来。许诺亲了亲许愿的额头。

几天时间在医院规律的点滴声和消毒水味道里悄然滑过。许愿恢复得不错，伤口愈合良好，疼痛感日益减轻，已经从只能喝米汤进步到可以吃一些烂糊的面条和清淡的粥菜。脸色也红润了不少，不再是手术刚结束时那种吓人的苍白。

许诺除了在学校上课的时候，一般都在照顾许愿，几乎无微不至，督促喝水丶监督吃饭丶扶着下床慢走防止肠粘连，事无巨细。

出院这天早上，阳光格外好。医生做了最後一次检查，笑着宣布：“恢复得很好，可以出院了。回去後注意饮食，循序渐进，伤口不要沾水，一周後回来拆线。避免剧烈运动！”

“谢谢医生。”许愿脸上是显而易见的雀跃，被困在病床几天，他早就闷坏了。

许诺送走医生，转身开始利落地收拾东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