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回家吧（第4页）

两艘船的距离渐渐远去。

“砰！”

爆炸声撕裂了海面的平静，火光冲天而起，灼热的气浪甚至推得祁枫叶的小船向後猛地一荡。

那艘承载着许诺的船，在巨响中化作一团残酷而绚烂的橙红，碎片四溅，黑烟滚滚，如同地狱突然在海面绽开的一朵恶之花。

声音仿佛被瞬间抽离，世界陷入一片死寂的嗡鸣。

许愿僵在原地，瞳孔里倒映着那团吞噬一切的火焰，一点点收缩，最终碎裂成无法拼凑的残片。他脸上最後一丝血色褪得干干净净，比月光更苍白，是一种近乎透明的死灰。

时间似乎停滞了。他眼睁睁看着燃烧的残骸开始下沉，海水嘶嘶作响，贪婪地吞噬着火焰和碎片。

几秒钟的死寂。

然後——

“呃……”一声极轻的丶压抑到极致的抽气从他喉咙里挤出来。

紧接着，那根绷紧到了极限的弦，猛地断了。

“啊——！！！！！”

那不是喊叫，是一种从胸腔最深处丶从灵魂被撕裂的破口处硬生生剐出来的惨嚎。凄厉得完全不似人声，裹挟着无法形容的绝望和痛苦，几乎要刺破夜空，连爆炸的馀波似乎都被这声音压了下去。

他猛地要扑向船沿，身体因为剧烈的颤抖和失控几乎要直接栽进海里。

祁枫叶眼疾手快，一把死死抱住他：“许愿！不行！危险！”

“放开我！哥——！许诺！！”许愿疯狂地挣扎，眼睛赤红，泪水毫无征兆地汹涌而出，瞬间模糊了所有视线，却又被更大的恐惧瞬间蒸腾。他什麽都看不清了，只看得到那团在视野里不断扭曲丶扩散的火光，那是焚毁他一切的地狱。

“让我去！他还在里面！他还在里面啊！！”他声嘶力竭，指甲深深掐进祁枫叶的手臂，腿胡乱地蹬着，所有的力气，所有的理智，都在那声爆炸和那句“我爱你”的回响中烧成了灰烬。

“来不及了……许愿！冷静点！”祁枫叶的声音也带着颤音，他用尽全身力气禁锢住怀里崩溃的人，自己的眼眶也红了，死死咬着牙关。他看着那迅速沉没的残骸，心沉入冰底，知道一切已无可挽回。

“不……不……不可能……”许愿的挣扎忽然弱了，像是被抽走了所有的骨头，身体软下来，只剩下无法抑制的剧烈颤抖。他像是离水的鱼，大口大口地喘着气，却仿佛吸不进一丝氧气，喉咙里发出嗬嗬的悲鸣。

“他骗我……他又骗我……”他喃喃自语，眼神空洞地望向那片渐渐只剩漩涡和黑烟的海面，泪水无声地疯狂滚落。

许诺还差了一句话没说出口：“愿愿，我听你的，以後我不许诺了。”做不到，但其实也没机会了。

他想起许诺最後看他的眼神，那样深沉，那样不舍，那样平静地接受了结局，原来那一眼就是永别。

“你应该飞向湛蓝的天空……”许诺的话语还在耳边，温柔得像最後的抚摸。

祁枫叶紧紧扶着他，一下下拍着他的背，声音沙哑：“哭出来，许愿，哭出来会好点……”

可许愿什麽也听不到了。

世界是一片喧嚣的寂静，眼前是燃烧下沉的残骸，耳边是那句轻柔却致命的“我爱你”。

他所有的坚强，所有冷硬的外壳，所有试图构建起来面对这个世界的东西，在那一刻，随着许诺一起，彻底粉碎，灰飞烟灭。

他失去了所有的力气，瘫倒在船板上，身体蜷缩起来，脸埋在冰冷湿漉的甲板上，肩膀剧烈地耸动着，却再也发不出任何声音，只有压抑到极致的丶破碎的呜咽断断续续地传出。

仿佛他的灵魂，也已经在刚才那声爆炸里，跟着那个人一起，死去了。

我恨死你了，许诺。

……

祁枫叶把许愿送回了家，递给他一个房本：“许诺让我把房子过户给了你。”

许愿开口：“知道了，祁哥，你走吧，我想静静。”

祁枫叶看了他几秒，随後走了，

他走了之後，许愿再也忍不住了。

眼泪怎麽也止不住，好似出现了幻觉，许诺好像还活着，给他擦眼泪，温柔的对他说：“别哭了，我这不是还在吗？”

许愿伸出手抱他，但是只有一场空。许愿手抖的怎麽也停不下来。

他想从药箱里拿药，但想了想还是算了，反正也没必要控制了，许诺不在了，他也不想活了。

2月4日，刚过年没几天，许愿自杀于家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