谢清辞还在咳。
他咳得很轻,像是在极力压制,可越压制越忍不住,最后整个人都伏在地上,肩膀剧烈地抖。雪落在他背上,薄薄的一层,随着他的咳嗽簌簌往下滑。
萧惊渊的眉头皱得更紧了。
他看见谢清辞撑在地上的那只手,指尖已经发紫了,青筋一根根凸起来,瘦得皮包骨头。
“来人。”萧惊渊开口。
李德全赶紧凑上来:“陛下?”
“把那个……谢家少爷,带到偏殿去。”
李德全愣了愣:“陛下,这——”
“没听见?”萧惊渊的声音冷下来。
“是是是。”李德全不敢再多嘴,赶紧招呼两个小太监往雪地里跑。
谢侯爷看见太监过来,以为是要传旨,连忙挺直脊背。谁知道两个小太监绕过他,直奔最后面去了。
“谢少爷,陛下口谕,请您到偏殿歇息。”李德全弯着腰,语气比什么时候都客气。
谢清辞抬起头,脸色白得几乎没有血色,嘴唇却因为咳嗽泛起一层不正常的嫣红。他看着李德全,又顺着他的目光看向廊下那个明黄色的身影,眼神里闪过一丝不解。
“谢陛下恩典。”他的声音哑得不成样子,“臣……跪得住。”
他说完又要叩首,身子却往前一栽,要不是小太监眼疾手快扶住,整个人就要摔进雪地里。
萧惊渊在廊下看得清清楚楚。
他的心口像被什么东西狠狠攥了一下,说不清是什么滋味。
“别逞强。”他的声音不大,隔着风雪也不知道谢清辞听没听见,“带进去。”
两个小太监一左一右把谢清辞架起来,他几乎是被拖着走的。经过谢侯爷身边时,他张了张嘴想说什么,又是一阵咳嗽涌上来,什么话都堵在喉咙里。
谢侯爷看着儿子被带走,眼眶红了一圈,到底没开口。
萧惊渊转身回了殿内,大步往偏殿走。李德全小跑着跟在后面,大气都不敢出。
偏殿里烧了炭盆,暖意融融的。
谢清辞被放在软榻上,小太监给他脱了湿透的靴子,又拿毯子盖住他的腿。他还是咳,一声接一声的,像是要把五脏六腑都咳出来。
萧惊渊进来的时候,看见的就是这样一副光景。
谢清辞侧躺在榻上,狐裘已经被解开,露出里面月白的中衣,领口处沾着几滴血,刺目得很。他的头发散了一半,乌黑的发丝铺在枕上,衬得那张脸越发白得不像话。
他听见脚步声,想撑起身子行礼,被萧惊渊一把按住了。
“别动。”
谢清辞抬起头,对上那双幽深的眼睛,愣了一瞬,随即垂下眼帘:“陛下,臣……”
“别说话。”萧惊渊的声音不自觉地放轻了,“太医马上就来了。”
谢清辞的睫毛颤了颤,雪水顺着鬓角往下淌,分不清是化了的雪还是冷汗。他张了张嘴,想说自己没事,可又是一阵咳嗽涌上来,整个人蜷缩成一团。
萧惊渊站在榻边,看着他咳得满脸通红,看着他攥着毯子的手指节节发白,看着他咳完之后虚弱地闭上眼睛,睫毛上还挂着没干的泪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