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强忍着咽下去,喉咙里泛上来一股腥苦味,眼眶都红了。
萧惊渊看着他那张皱成一团的脸,嘴角动了动,没说话,又舀了一勺。
谢清辞硬着头皮喝了第二口,还是苦,苦得他手指都攥紧了毯子。他不敢吐,也不敢说不喝,只能一口一口地往下咽。
喝到第五口的时候,他的胃里翻了一下,连忙捂住嘴,好不容易才压下去。
萧惊渊把勺子放回碗里。
“怎么这么苦?”他转头问李德全。
李德全赔着笑:“回陛下,太医说谢公子寒气入肺,用的都是猛药,黄连用了三钱,所以……”
萧惊渊皱了皱眉,把药碗放在旁边的小几上。
“去拿枇杷膏来。”他说。
李德全一愣:“陛下,枇杷膏那是润喉的,不当药使……”
“让你拿你就拿。”
李德全不敢多嘴,赶紧跑去拿。不一会儿端了一个白瓷罐子回来,盖子一揭开,一股清甜的枇杷味就飘了出来。
萧惊渊拿小勺子舀了一勺,递到谢清辞嘴边:“吃了,压压苦味。”
谢清辞看着那勺枇杷膏,又看看萧惊渊的脸,犹豫了一下,张嘴吃了。
甜的。
枇杷膏的清甜从舌尖化开,把刚才那股苦涩一点一点压下去。他喉结动了动,把那口甜咽下去,眼眶不知道为什么更红了。
“还苦吗?”萧惊渊问。
谢清辞摇了摇头,声音哑得几乎听不清:“不苦了。”
萧惊渊点了点头,把瓷罐子放在榻边的小几上,意思是让他不舒服就自己吃。
谢清辞低着头,看着那个白瓷罐子,心里翻涌着一股说不清的情绪。
他从小体弱,吃药吃了十几年,从来没有人问过他药苦不苦。父亲只关心他吃没吃,母亲只关心他吃没吃完,太医只关心药方对不对症。
从来没有人觉得药苦是一件需要被解决的事。
他偷偷抬眼看萧惊渊。
萧惊渊正坐在榻边,一只手臂搭在膝盖上,侧脸对着他。暖阁里的灯火映在他脸上,五官深邃,下颌线条凌厉,是那种天生的帝王相。
可他刚才喂药的动作很轻,轻得不像一个皇帝。
谢清辞的目光往下移,看见萧惊渊另一只手放在榻沿上,手指修长,指节分明。刚才就是这双手,一勺一勺地喂他吃药,一勺一勺地喂他吃枇杷膏。
他的心跳忽然快了一拍。
不是害怕,是别的什么。
他说不上来。
萧惊渊好像察觉到他的目光,转过头来,两人四目相对。
谢清辞看见那双眼睛里有一点很淡的笑意,但更多的是别的东西。他说不清那是什么,只觉得那目光落在自己脸上的时候,像被温水烫了一下,不疼,但热得发慌。
他连忙低下头,耳朵尖红了一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