太医愣了一下,不知道皇帝为什么这么问,还是老实回答:“回陛下,谢公子现在这状况,莫说长途,就是在雪地里再跪半个时辰,怕是都……”
他没把那个字说出来,但意思已经很明显了。
萧惊渊的脸色沉了沉,转身走到窗边,看着外面还在飘的雪。
谢侯爷还在跪着。
他站了一会儿,忽然开口:“传朕口谕,谢家的事改日再审,让谢侯爷带着人先回去。”
李德全在外面应了一声,小跑着去传话了。
太医开好方子,恭恭敬敬递上来。萧惊渊扫了一眼,他不懂药理,但看到上面写了人参、黄芪这类大补的药材,知道是下猛药了。
“去煎药,快。”他说。
两个小太监捧着方子跑了。
暖阁里安静下来,炭盆里的火烧得正旺,偶尔噼啪响一声。谢清辞还在睡,呼吸比刚才稳了一些,但偶尔还是会咳两声,每次咳都皱着眉,像是在忍受什么。
萧惊渊在榻边站了很久,最后在榻沿上坐了下来。
他看着谢清辞的脸,看着那两排浓密的睫毛在眼下投出的阴影,看着因为消瘦而凸起的颧骨,看着干裂的嘴唇上那一道细细的血口子。
他伸手,把那道血口子上的干皮轻轻揭掉。
谢清辞动了动,没醒。
药煎好了,小太监端着药碗进来,跪在榻前。
萧惊渊伸手接过药碗。
李德全在旁边看得眼皮一跳,想说什么,又咽回去了。
“把他扶起来。”萧惊渊说。
李德全连忙上前,轻轻托起谢清辞的后背,让他半靠在软枕上。谢清辞迷迷糊糊地睁开眼,看见面前一碗黑乎乎的药汁,本能地往后缩了缩。
他从小吃药,吃到闻到药味就想吐。
“把药喝了。”萧惊渊说。
谢清辞这才注意到端着药碗的是谁,整个人一愣,下意识就要起身行礼。萧惊渊一只手按在他肩上:“别动。”
“陛下,臣自己来……”谢清辞伸手想接碗。
萧惊渊没给他。
他舀了一勺药,吹了吹,递到谢清辞嘴边。
谢清辞整个人都僵住了。
他抬眼看着萧惊渊,那眼神里有震惊,有惶恐,还有一点不知所措。他是侯府的公子没错,可面前这个人是大靖的天子,是坐在龙椅上的人。
天子喂他吃药。
这说出去谁敢信。
“张嘴。”萧惊渊说,语气很平淡,像是在说一件再正常不过的事。
谢清辞张了张嘴,药汁流进口里,苦得他整张脸都皱了起来。
他从小吃药,按理说早该习惯了。可这药也不知道太医放了什么,苦得钻心,从舌尖一路苦到喉咙口,他差点没忍住吐出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