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子这会儿眼里除了你,什么钥匙锁头的都没地儿放。”谢野嘴上骂骂咧咧,但还是松了点儿劲儿。他右手摸到林知许的后脑勺,指缝里穿插进那些有点儿潮乎的发丝,把人往自己这边按。
牧马人在颠簸的公路上飞驰,南城西郊这块儿还没开发,到处是土路和烂尾楼。车轮碾过小石子的声音“啪嗒啪嗒”响,隔音板把老李在前面的动静全给挡了。
谢野凑过去,在那截裹得严严实实的高领卫衣上面亲了一口,鼻子使劲儿嗅着林知许身上的味道。那种药膏的苦味和林知许自带的凉意搅和在一起,让他脑门子生疼。
“等会儿拿了钥匙,咱们不回老宅,直接回公寓。”谢野含混地嘟囔,牙齿在林知许耳垂上磨了磨,“老子得把昨晚那笔账一笔笔给你算清楚,少叫一声‘哥哥’都不行。”
“行,只要你有那个体力。”林知许伸手推了推他的肩膀,语气挺淡,“盛大江在前面那个废弃冷库等,老李,停在路口就行。”
前面的老李应了一声,车速缓了下来。
谢野直起身子,眼神瞬间变得冷硬。他把伤着的左手揣进卫衣兜里,右手从座位底下摸出一根黑漆漆的甩棍,“咔”一声甩开,又收了回去。
“你就在车里待着,老子带老李过去。”谢野推了推车门,回头瞅着林知许,“别在这儿跟我嘚瑟了,帽子戴好。”
“盛大江既然约我见,看不见人他不会交东西。”林知许慢条斯理地戴上那顶黑色的鸭舌帽,帽檐压得极低,“谢野,你现在这副护犊子的样,特别像我大一时候养的那条藏獒。”
“草,你骂谁是狗呢?”谢野气得乐了。
“我是说那条狗最后为了护主,把对面的腿给咬折了。”林知许推开车门,右脚着地的时候眉头皱了一下,但很快就站稳了。
西郊码头的风确实大,吹得周围那些生了锈的集装箱“哐当哐当”响。空气里一股子江水的腥味,还有陈旧的机油味。
老李已经下车等在旁边了,手里拎着个黑色的公文包。
三个人深一脚浅一脚地往码头深处走,谢野一直攥着林知许的手腕,半个身子挡在风口。
冷库门口站着几个抽烟的壮汉,一个个流里流气的,瞅见谢野他们过来,把烟头往地上一踩,领头的那个歪着脖子吐出一口痰。
“谢少,够准时的啊。”
谢野冷冷地瞥了他一眼,没搭腔,直接推开那扇嘎吱响的铁门走了进去。
冷库里头早就不制冷了,一股子发霉的烂木头味儿。盛大江坐在一个木箱子上,手里转着那枚古怪的铜钥匙,脸上的横肉一颤一颤的,看着特别狰狞。
“林知许,你这手伸得是真快,盛海集团那点家底,全让你给掏空了。”盛大江盯着林知许,眼珠子里全是血丝。
“盛总,自作孽不可活。”林知许站在谢野身后,声音平静得没半点起伏,“钥匙给我,谢铭欠你的那笔账,谢家可以考虑一笔勾销。”
“勾销?老子现在一无所有了,拿什么勾销!”盛大江猛地站起来,手里突然多了一把黑漆漆的玩意儿。
谢野瞳孔缩了一下,右手几乎是瞬间就把林知许往怀里一揉,侧身挡住了那黑洞洞的口子。
“盛大江,你动他一下试试,我保证你全家明天连领救济金的地儿都没有。”谢野嗓音低沉,透着一股子豁出去的疯劲。
冷库里的气氛一下子僵到了冰点,老李在旁边也出了一头汗。
“钥匙在那边的油桶上,想要,你自己去拿。”盛大江指了指谢野身后那个锈迹斑斑的绿油桶。
谢野盯着盛大江的眼睛,没动。他感觉到林知许在他后腰上轻轻捏了一下。
“我去拿。”林知许低声说。
“你待着。”谢野没松手,拽着林知许,一步步往那个油桶挪。
就在谢野刚伸手摸到那枚铜钥匙的瞬间,盛大江突然发出一阵怪笑,反手掀开了脚底下的一个帆布盖子。
一个倒计时的红色光点在那儿闪得飞快。
“谢少,既然你们这么恩爱,那就一块儿在这儿待着吧!”
盛大江扭头就往后门钻。
谢野反应极快,抓起钥匙,一把拎起林知许的后领子,整个人像头豹子一样往门口蹿。
“老李!快走!”
三个人冲出冷库大门的瞬间,身后传来一阵剧烈的闷响,气浪卷着灰尘把谢野扑了个趔趄,他死死护着怀里的人,滚到了旁边的草堆里。
土腥味和硝烟味钻进鼻子里。谢野顾不上自己背上硌得生疼,第一反应就是去摸林知许的脸。
“林知许!醒着没?”谢野急得嗓子都破了音。
林知许趴在他怀里,帽子早飞了,头发上全是草屑,他撑着谢野的肩膀,吐出一口灰,眼神还是冷的:“钥匙拿到了吗?”
谢野张开手掌,那枚古朴的铜钥匙正稳稳当当地躺在掌心里,被汗水浸得发亮。
“拿到了。”谢野喘着粗气,手还有点哆嗦。
“那就走,老李在前面接应。”林知许挣扎着想起来,却被谢野一把按了回去。
谢野盯着林知许那张沾了灰却依然好看得要命的脸,突然凑过去,在那沾着土的嘴唇上狠狠亲了一口。
“林知许,你丫刚才是不是存心吓唬我?”
林知许没说话,只是伸手抹掉谢野额头上的一块黑灰。
回到牧马人车上的时候,谢野的左手纱布已经全黑了。老李一边开车一边给家里打电话,听得出来谢老爷子在那头火气大得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