回宫两日,楠笙把永寿宫里里外外收拾了一遍。后院那株紫藤苗种下去了,还没搭架子。
皇帝说要搭个花架,让藤爬上去,开了花坐在底下好看。楠笙说不急,冬天快到了,藤不长,等明年开春再搭也不迟。皇帝说那就明年开春,他记得别忘了。
今日下午,贵妃来了。
进门的时候穿着一件淡紫色的旗装,头上簪了赤金簪子,脸上带着笑,那笑容跟以前一样,温温的,看着亲切。
楠笙站起来屈膝行礼,贵妃扶住她,说姐姐不必多礼,坐吧。两个人坐下来,青荷上了茶,贵妃端起来喝了一口。
“姐姐在江南玩得好吗?”贵妃笑着问。楠笙说挺好的,看了海,逛了街。
贵妃露出羡慕的神色,说她还没见过海呢,听说海很大,比运河大多了。楠笙说海是挺大的,天也大。贵妃点了点头,没再问了。她坐了一会儿,说了几句闲话,走了。
青荷关上门,压低声音说贵妃娘娘来做什么。楠笙说来看看,她来串门,她就接着。她坐在那里笑,她陪着笑。谁先不笑,谁就输了。
傍晚,敬答应来了,手里端着一碟枣泥酥,放在桌上,说新做的,娘娘尝尝。
楠笙拿了一块咬了一口,枣泥馅甜而不腻,酥皮酥得掉渣,比御膳房做的不差。她夸了好吃,敬答应笑了笑。
“娘娘,那件事……您真的不怪臣妾?”
楠笙放下点心。“你也是被逼的,昭妃娘娘手里有你的把柄,你不听她的话,她就说出去。你怕死,换了谁谁不怕。”
“那您怕过吗?”
楠笙想了想。“怕过。刚从宫女封常在的时候怕,怕做不好丢皇上的脸。怀胤禛的时候怕,怕保不住他。他生下来的时候也怕,怕他长不大。现在还是怕,怕他生病,怕他磕着碰着。”顿了顿又说,“怕了也没用,该来的会来,该走的会走。怕着怕着就不怕了。”
敬答应看着她,眼眶红了。“娘娘,您真不怕臣妾害您?”
“你害得了吗?”
敬答应愣了一下。楠笙看着她,淡淡地说“你是答应,我是嫔。你害我,是以下犯上。皇上不会饶你,太皇太后虽然不在了,荣嫔还在,宜嫔还在,皇上还在。你害我,等于自己害自己,你不会那么傻。”
敬答应低下头,抓着帕子,没接话。
晚上,皇帝进门的时候脸色不太好。
“朕今日见了几个大臣,吵了一下午。”
“吵什么?”
“南方水灾的事,赈灾粮拨了,银子拨了,到了地方还是不够。户部说国库没钱,兵部说边境要军饷,工部说要修河道,谁都要钱,朕哪来那么多钱。他们吵了一下午,没吵出结果,朕听了一下午头疼。”
楠笙没说话,在他身后替他按肩膀。他的肩膀很硬,按了好一会儿才软了一些,闭上眼睛。
“江南好玩吗?”皇帝突然问。
楠笙说好玩,下次还想去。皇帝说下次带胤禛一起去,他还没见过海呢。
楠笙看着他。他没睁眼,嘴角动了一下,说等他长大了,朕带他去看海。他额娘替朕挡了一刀,朕替他额娘带他去看海。
她的手停了一下,心里不知为何涌上一股酸涩。
又过了几日,紫藤花架搭好了。皇帝说等明年开春再搭,没过几日又改了主意,让工匠们赶在入冬前搭了起来。
架子搭在后院亭子旁边,木头是新的,散着松木的清香。楠笙站在架子底下抬头看,横梁一根一根架在上面,等着藤往上爬。
皇帝站在她旁边,问她,藤什么时候爬上去。楠笙说明年春天,爬得快,一两年就能爬满。他看着那些光秃秃的横梁,说那朕等着。朕等着它爬满,等着它开花,等着你坐在底下赏花。
楠笙没说话。她低下头,嘴角翘着。
傍晚,皇帝在前头批完了折子来永寿宫用膳。菜摆了一桌,皇帝就喝了一些汤食,楠笙吃了一碗。胤禛躺在旁边的小床上手舞足蹈,嘴里咿咿呀呀地叫。
皇帝放下筷子,看着胤禛,“他是不是想说话?”
楠笙说还早,得再过几个月。荣嫔姐姐说胤禛比别的孩子机灵,说话走路都快。皇帝点了点头,又看了看胤禛。
“像朕。”
楠笙没接话,皇上说像就像,她懒得争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