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公子,我又不是翠竹。”梁宽一脸委屈。
裴行止看了他一眼,没说话。梁宽立刻转身出了城门,脚步倒是快得很。
梁宽跟了一天。
准确地说,是半天跟踪、半天逃命。
中午的时候六月的日头毒得像要杀人。官道两旁连棵像样的树都没有,梁宽跟在马车后面五十步开外,晒得嘴皮都起了皮。
路过一个小镇的时候他实在忍不住了,镇口有个凉茶摊子,一个老大娘守着三个大铜壶,摊子前面挂着个布帘子写着“清凉解暑一文一碗”。
梁宽摸了摸腰间,没带钱。
他犹豫了两息。韩宏道的马车刚好拐过前面的弯道看不见了,他心想,就一碗,喝完就追。
他端起一碗凉茶仰头灌了下去。
然后他又灌了第二碗。
老大娘伸出手:“两文。”
梁宽咧嘴一笑,拔腿就跑。
老大娘的嗓门比他的腿快,“抢茶的!抓贼啊!”
梁宽跑了半条街才甩掉追出来的老大娘和她手里的扫帚。他钻进一条小巷喘了半天气,心想,回去绝不能让殿下和裴公子知道这事。
喘完气他赶紧追上了韩宏道的马车。幸好那两碗凉茶没白喝,午后精神好了不少。
傍晚回来报的时候,梁宽的鞋上全是土,脸上晒得通红,但眼睛亮得很。
“韩宏道没有走官道。”梁宽蹲在松涛阁后院,一口气喝了三碗井水。“出了南门十里之后他换了马车,从官道拐进了一条小路。那辆青布马车继续走官道,是空的。他换了一辆没标记的灰篷车。”
裴行止靠在门框上听。“那条小路往哪里去?”
“往东走。通的是,”
“城南道观。”裴行止接上了。
梁宽愣了一下。“公子怎么知道?”
“城南清虚观,三皇子的人在那里有一个落脚点。”裴行止把手里的铜钱翻了一下。“这个消息是沈姑娘三个月前查到的。韩宏道如果要在离京之前见什么不该见的人,那个道观是最隐蔽的选择。”
梁宽咽了口口水,继续说:“他在道观停了半个时辰。半个时辰,不是进去烧个香就出来。他在里面见了人。”
裴行止的眼睛微微眯了一下。“你看到了?”
“我翻墙进了道观后面的菜园子,”梁宽压低声音,“趴在围墙上看的。韩宏道进了道观东厢的一间禅房。门关着,我听不到说什么。但半个时辰之后他出来的时候,身边多了一个人。”
“什么样的人?”
“个子不高,瘦,穿着灰色长袍。走路的时候,步子很轻,像踩在棉花上。”梁宽皱眉回忆。“我没看清脸。但那件灰色长袍的领口有一圈暗纹,像是三皇子府上的人才穿的那种。”
裴行止不说话了。
秦洵。三皇子的心腹谋士。
他把铜钱收进袖中。“你确定他们一起走了?”
“没有一起走。”梁宽摇头。“韩宏道先出来,上了灰篷车往南走。那个灰袍人在道观门口站了一会儿,然后也走了,往东走。方向不一样。但韩宏道出来的时候,我注意到一件事。”
“什么事?”
“他上马车的时候,怀里抱着一个小匣子。”梁宽比了个大小。“铜锁的。这么大。他进道观的时候也带着,出来的时候也带着。那个匣子一直抱在怀里,不放在行李箱里,不交给随从。连上马车的时候都是一只手扶着车辕、一只手抱着匣子,差点没上去。”
裴行止把这个消息带回了将军府。
——
将军府。深夜。
院子里赵大不知道什么时候在石桌上摆了一壶凉茶、两只杯子。他自己蹲在墙角,说是守夜,其实已经打了三个盹了。
沈明珠听完裴行止的汇报之后沉默了一会儿。
“韩宏道被逐出京城的前一天,去见了三皇子的人。”她慢慢说,“这说明韩宏道和三皇子之间的联系,不只是韩家的安排,韩宏道自己也有一层关系。”
“韩元正知不知道?”裴行止靠在墙上,手里转着一枚铜钱。
“不好说。”沈明珠在桌上的关系图旁边添了一条线。“如果韩元正知道韩宏道跟三皇子有私下联系,他就不止是在‘切割’,而是在‘止血’。如果他不知道,那韩宏道藏的东西比我们想的更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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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而且,”裴行止把铜钱抛起来又接住,“他走的时候行李不多。但有一样东西,他死都不肯放手。”
“那个铜锁匣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