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快。”周行舟说,“证据不等人。”
——
何宗岳当天就去了兵部。
何宗岳没有去找韩宏道——他直接找了兵部侍郎赵怀安。赵怀安是个谨慎的人,不站韩家的队但也不敢跟韩家明着对着干。但何宗岳拿的是大理寺的调档文书——有皇帝的批示。赵怀安不敢拦。
“何大人,您要调北境军令的原件存档?”赵怀安在公房里来回踱步,”这……韩大人那边知道吗?”
“我知道。”何宗岳把大理寺的公文递过去,“这是三法司会审的调档文书。皇上已经批了。”
赵怀安接过文书看了看。确实有御批——“准”。
他松了一口气,又紧了一口气。
松是因为有御批,他不用担责。紧是因为——调出来的东西如果对韩家不利,他夹在中间难做。
“何大人。”赵怀安低声说,“我说句不该说的——这些军令存档,韩宏道在任的时候有没有动过手脚……我不敢保证。”
何宗岳看了他一眼。“你的意思是——”
“我的意思是——您最好也调一份沈长风自己保存的军令副本做对照。兵部的存档如果被人改过,两边一比就知道了。”
何宗岳心里暗暗点头。赵怀安这个人——平时看着胆小怕事,关键时候倒是清醒。
“我知道了。”何宗岳说,“多谢赵大人提醒。”
“何大人。”赵怀安又叫住他。
“嗯?”
“这件事——我什么都没说过。”
何宗岳笑了。“赵大人放心。你什么都没说过。”
——
三天后。
大理寺鉴定室。
周行舟面前摆着三样东西。
左边是通敌书信——一封。中间是兵部调出的沈长风北境军令存档——十五份。右边是沈长风将军府保存的军令副本——同样十五份,由何宗岳亲自从将军府取来。
周行舟花了整整一个下午。
他对比了每一个字的笔画走势、起收笔的轻重、转折处的弧度、运墨的浓淡。他用了三支不同型号的放大镜,两根量角尺,以及一套他自己明的“力道推算法”——通过笔画末端的墨色浓淡来推算书写时的手部力道。
这套方法在大理寺只有他一个人会用。
傍晚的时候,周行舟把文书都放下了。
何宗岳站在旁边等了一下午。他的腿都站麻了,但没敢催。
“结论。”周行舟说。
何宗岳精神一振。“说。”
“第一——通敌书信的纸张为南方竹纸,与北境通用的皮纸不符。信中涉及北境军务机密,不可能在南方书写。纸张来源存疑。”
“第二——笔迹外形相似度约九成。起笔、收笔、转折的形态与沈长风真迹高度一致。但——”
“但什么?”
“但力道不对。沈长风的真迹——起笔重压约三分力,收笔提笔极快,转折处一气呵成不做停顿。通敌书信的笔迹——起笔轻约一分力,收笔有犹豫痕迹,转折处有极细微的二次落笔。”
“二次落笔?”
“就是写到转折处时笔停了一下,然后重新落笔继续写。”周行舟说,“这是模仿者的典型特征——真迹是肌肉记忆一气呵成,仿写需要在转折处思考接下来该怎么拐,所以会有极短暂的停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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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肉眼看得出来?”
“仔细看能看出来。”周行舟指了指信上的一个“军”字,“你看这个横折。折角处的墨色比两侧略深——说明笔在这里停留的时间比应该的长了零点几息。真迹的折角处墨色均匀——因为不停顿。”
何宗岳看了半天。“我看不出来。”
“所以你是大理寺卿,我是鉴定人。”周行舟面不改色。
何宗岳咳了一声。好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