幸运的是,这种病症在患者死亡后不再传染,因此感染范围并没有很大;不幸的是,这种病发的很急,院内大半的孩子很快死了,只剩季方还在苦苦挣扎。
他病了一个月,看着瘦瘦弱弱命不久矣,求生欲却意外顽强,活活抗到了塔上研究出了治疗这种疫病的特效针剂。研发完成当时已是疫病肆虐之末,大多感染者身亡,研究医生苦于有药无患,孟芷兰拼命将消息递上去,才有塔上医生亲自下到保育院为季方治疗。
也是那次,段盛得知这所足足供了八百多个孩子日常吃穿学习的保育院居然连一个院医都没有,便自愿辞去塔上医生的职位,留在了这里。
染病期间,季方被困在保育院一个位于地下四层的诊疗室进行隔离治疗。那是一个只有一扇铁门的冰冷之处,聂知远每次给他送饭都要逃过保育院的层层守卫,却也只能透过门下的狗洞看到季方脏兮兮的一只手。
直到孟芷兰冒死递上消息,当时还是塔上行动队员的段盛带领哨兵破门而入,地下四层,一个被引导分化后奄奄一息的瘦小少年被捆在诊疗台上,身旁是一具成年人惨不忍睹的尸体。
段盛帮他隐藏了这个秘密,清理了地下室,然后将季方接出来,治好。
季方痊愈后,就分化成了向导。
但这些聂知远都不知道。季方回神,岔开话题,问道:“……孟广平不是说要我们这次要把段盛带回塔上,你见过他了吗?”
“还没,”哨兵靠在门框上看着他:“这事又不急,说一声就完了,段盛又不能抗旨不遵。”
季方微笑。
“……”聂知远:“我打算洗个澡再去。”
哨兵顿了顿:“你说他是不是已经知道我们要干什么了?我们四个从下塔到现在都多久了也没见他露个面,好歹是老朋友,当年他刚下塔的时候我可没少偷便当给他吃。”
季方挑眉:“段医生在医护室,随意出门应该算擅离职守吧。”
“擅离职守的事他段盛做的还少么?没他擅离职守,我们也留不住你。”聂知远盘手靠着门框,深蓝色的眼睛盯着季方眨了眨,也学着他的样子挑眉,想到当年从塔上奇迹一般下来的医生,声音轻下来:“……我知道你的意思,我就是怕他跑。没人想回塔,但我们需要他。”
季方的眼神垂了垂,却说:“怕人跑了还不赶紧去?”
聂知远一愣,乐了:“这不是看你在这伤春悲秋,担心物是人非引起你什么伤心事……”
季方抬眼,聂知远立刻打住话头,双手举起:“好好好,我去,我立刻去,我马上去,我不洗澡就去,我臭着去……”
哨兵很快消失在楼梯口。
季方掩住笑意,眼神却上抬,落在常年锁住的、通往天台的那扇铁门。
向导思考片刻,进屋了。
*
当夜吃完饭,季方回屋休息,刻意没有睡熟。
凌晨两点零四,走廊里传来老鼠爬洞一样的窸窣声音。
他立刻起身,披上衣服翻出窗口。
屋外寒风凛冽,塔下冬季极寒,刚在被窝里攒起来的一点热气顷刻被冷风吹散。季方在心里骂了一句,从口袋里翻了支烟叼在嘴上,然后单手挂在保育院宿舍的墙壁上,整个人弓起,而后向上一弹——
——正好与站在天台边缘正抬头望天的748面面相觑。
少年今晚的计划本来天衣无缝——他昨天被抓是因为保育院学生宿舍屋内准点检测生命体情况的系统在凌晨两点、三点、和四点连续三小时都没有检测到生命体,于是报警给了值班老师,值班老师前来巡房,这才发现748寝室的学生今晚并没有在宿舍里睡觉。
但昨天他已经知道什么时候的星星最亮了,他守了三小时,凌晨三点多到四点半的时候来了片乌云,以至于他没有看清楚到底有没有新的星星。
这一次,他选好了没有乌云、星星也很亮的时间,并且为了避免系统报警,他在准点检测后才离开宿舍,打算在三点以前回到宿舍接受检测以后再折返一趟。
这原本是一个万无一失的计划。
却没有想到,还是被人发现了。
年轻的军官只在保育院为所有学生准备的睡衣外面套了一件黑色军装外套,袖子上别着和帽子上一样的、一颗形状怪异、带有五颗星星的奇怪徽章。748后退半步,想趁他翻身上天台的时候转身逃跑,却还没等动作,就听到身后的铁门发出了一声闷响。
门被锁了,从外面。
748的瞳孔缩了缩,看到眼前的向导放下手。